有人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安州发现及时,种种处置果断周全,已将问题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没有蔓延到民间,更没有波及到军中主力战马,已是万幸。
待朝廷核实后,当即便有人提议道:“定王处置果断,措施周全,未使其酿成大患,实乃边关之福。臣以为朝廷当予以嘉奖,以彰其功。”
这话说得在理,不少人闻声附和。
若无安州及时上报,盛京还被蒙在鼓里呢,万一马疽蔓延至京畿,后果不堪设想,定王这次没有任何隐瞒,确实是尽职尽责。
这不光是提醒了所有人防范马疽,减少伤亡,更是给满朝官员省去了一桩大麻烦,甚至是保住了某些人的乌纱帽。
众臣在此事上迅速达成一致,应对定王项炳予以嘉奖,再赐帛百匹,金五百两,并传谕各地,凡发现类似问题,必须及时上报,不得隐瞒,忽视不报者皆以渎职论处。
有安州的做法作为范本,各地依样画葫芦,哪怕没有发现病例,也先准备起来。
地方的应对效率确实高了不少,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瞒报和拖沓。
在完成嘉奖与通报过后,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便摆在了台面上。
如今安州已给出猜测,马疽是通过边境商队传入,是否证明北戎正在经历马疽,到底已经造成了多大损失呢?
散朝之后,武勋们聚在一起,个个蠢蠢欲动。
“骑兵一旦没了马,就等于老虎被拔了牙。如今北戎人只敢躲在深处,不敢出来,甚至今秋没有南下抢粮,这说明他们的状况或许比我等预想得还要糟糕。”
“北戎猖狂多年,屡犯边境,掳掠烧杀无恶不作,朝廷年年拨饷养兵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老天帮咱们削弱了他们的战马,若再不动手,等他们熬过了此关,重新养壮马群,那才叫错失天机!”
“正是,若能在此时调集朝廷兵马,趁北戎最虚弱之际,一举北上,扫平各部落,那百年边患便可一朝除尽!”
武将们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北戎被踏平,草原各部向盛京俯首称臣的景象。
如今朝廷尚有不少兵力,若能从各营各卫抽调一部分,再加上北三州的藩兵,凑出个十万大军不成问题。
趁着入冬,草原上马疽正盛,敌人自顾不暇,大军碾压而过,胜算极大。
马疽的消息虽然对普通民众保密,但不到几日功夫,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主战派的声音一日高过一日。
武将们私下串联,又公开联名上书,闹得满城风雨。
机会难得,他们只等一声令下,便愿冲上草原建功立业。
然而,面对摩拳擦掌的众人,户部第一个站出来泼冷水:“诸位大人,光是西南一仗,国库便已支出巨额粮草,至今尚未填平。若再起北线战事,粮草军需、抚恤军械,这些钱又从何处而来?”
冬季运输损耗更大,少说也要翻倍。武勋们一开口便要组织十万大军北上,可曾想过每月需要多少钱粮?
如今国库本就不富裕,这些人实在是乱上添乱。
不仅如此,户部尚书又说出更加扎心的话语:“况且,诸位请谨记,马疽一旦传开,受影响的不只是军营,民间的畜牧、驿马、漕运马匹,也可能陆续染病。
“假如病源真在草原,战事一开,民夫、驿道,全都有可能因此感染,造成瘫痪。届时内地税粮驿道先断,大军必然哗变,如此后果,谁来承担?!”
仗打赢了,功劳全是武将的,粮草出问题却由户部背锅,这买卖极不划算。
再加上西南一事刚令户部吃了闷亏,所以这一次他们反对的态度颇为坚决。
紧接着,御史们转而弹劾北三州防控不力,失职致灾,又弹劾武勋不思救济天灾,反欲轻启战端,视人命为草芥。
总之,种种对错都被他们说了个遍。
反正灾祸之后必要问责官员,如今他们只是先把锅给分了出去。
只有太仆寺的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负责管辖天下战马畜牧之事,此次爆发马疽,虽然是外界传入的无妄之灾,但按理说首当其冲要追究的,便是他们的责任。
太仆寺卿私下哀叹不断,一边令底下的人如实上报情况,一边又悄悄把数字写得好看些,再往上报。
他不敢报得太实,也不敢瞒得太狠,进退维谷之下,只盼着武勋这些人吵得再厉害些,最好没人能注意到角落里的太仆寺。
京城里忙着吵架,北边几州的地方官却是心急如焚。
隆州、昌州、幽州境内,都出现了零星疑似马疽的病死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