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的态度也因此产生了动摇。
她虽然认同项炳对马疽的判断,可私造攻城器械这件事,难以解释。
若她不做出反应,不仅拦不住武勋的野心,还会动摇朝廷的威信,引来他人效仿。
所以在思虑再三之后,她最终还是松了口,准许兵部所议,但拒绝了增兵的要求。
朝廷到底还是按原计划派出兵马。
数日后,一万五千人的京营军队,分作三路,浩浩荡荡出了盛京北门。
领兵将领是武勋一派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姓范,而今三十出头,满脸意气风发。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回望盛京巍峨城楼,对身旁之人笑道:“等咱们到了安州,看那位定王殿下还敢不敢当面抗旨。”
说完,马蹄便踏着官道上的薄霜,一路向北。
他们行军的速度很快,想赶在大雪前便抵达各州驻地。
沿途驿站早已备好了草料和饮水,将士们日夜兼程,士气高昂,人人都在想着到了北境之后要如何建功立业,或是经营人脉,捞取好处。
由于马疽的消息控制得严,一直只有零散汇报,并未形成规模,以至于他们几乎忽略此事,认为马疽之事已然过去,疏于防范。
路上,大军在驿站附近驻留,也与当地民夫、驮马混住,士兵粗心大意,未曾派人亲自检查那些草料饮水,夜夜放心入眠。
所有人都急着赶路去北方,让那个抗旨不尊的定王瞧一瞧朝廷的威风。
第一批京营军队抵达昌州境内,距离安州只剩几日路程。
刀快要架在脖子上,安州军内部也产生了大量议论。
有人认为大王小题大做,朝廷是一片好心,才派兵来援助,没必要抗旨阻拦,多一些人帮他们对付北戎,这是好事。
也有人认为,大王确实是存了私心,才故意拦着朝廷入关。他们虽然愿意为大王卖命,但不想现在落个抗旨附逆的罪名。
张标听到这些议论后,勃然大怒,接连斥责了数个私下嚼舌根的士卒。
可他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军心松动,仅凭自己一个人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正在他暗暗焦急之时,郑夫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大营,为士兵们送来王府包好的几筐饺子。
伙夫立刻将饺子下水煮好,士兵们吃着这些热乎乎的饺子,心里一片熨帖。
郑夫人毫无架子,跟士卒们唠家常、问冷暖,把带来的东西一一分发出去。
他们起初有些拘谨,可随着交谈,心神也渐渐松懈下来。
仔细想想,大王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们?
他不让朝廷进关,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攀谈结束之后,郑夫人才端着一盘饺子去大帐找项炳。
他亲自迎出来,低声询问道:“郑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郑夫人拍拍他的手臂,既心疼又嗔怪地说道:“我若是不来,你就一个人在这硬扛着?”
怎么说她也是个老人了,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经历的风浪多了去了,这点事又算得上什么?
如今人心浮动,光靠冷脸与军令压着,迟早会出事,唯有郑夫人出面,最好使。
项炳喉咙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郑夫人就这样留在大营里住了两三日,替他收拢军心,安抚士卒。
士兵们都知道她是定王的乳母,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是与大王最亲近之人。
由她亲自安抚,效果极好。
待她从大营中回归王府,姜娆亲自迎她,有些愧疚地说道:“此事本该是让我这个晚辈去做的,却劳烦郑夫人来回奔波。”
郑夫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外面忙碌,自然疲惫,只是撑着不在别人面前露怯,回到府里才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