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边防事宜,悉听定王调度,京营兵马就地整编,不得擅动。
姜娆看完,道:“朝廷这回倒是大方。”
如今君臣相疑,藩镇互忌,局面危如累卵。
项炳本就是一州藩王,几乎封无可封,尤其他如今才二十多岁,怎能不惹人眼红?
项炳靠在椅背上,不太在乎地说道:“我明白,这明面上是嘉奖,实际上把我架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便越狠。”
他随手点了点这份敕书,又道:“可我总不能不收吧。”
这些赏赐就像是一根绳子,看着是红花绸带,勒紧了便是绞索,他只能先接着,总比那“恃功倨傲、藐视朝廷”的罪名要好得多。
此事过后,武勋派系一下失了底气,不少人称病不朝,表面上沉默恭顺,私底下却愤恨恼火。
那一批精英将领中,有好几个是他们的亲信子弟,如今折损了大半人马,落了个失职无能的罪名,被朝廷申斥,这笔账自然被武勋们记在了项炳头上。
在他们看来,这一回项炳抗旨,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等同于踩着武勋们的脸皮大出风头。
假如项炳乖乖接旨,速速放京营入安州,马疽之祸造成双输的局面,也比现在要好。
言官派则因此事彻底分裂。
一部分御史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之前斥责项炳违抗朝命,如今又夸赞他远见卓识,实乃朝廷肱骨,换脸的功夫可谓行云流水。
另一部分言官则咬死不放,换了个角度,迂回进攻项炳居心叵测。
既然定王早已预判马疽之危,为何不在最初发现时便如实奏报?若是他早些详细说明,朝廷或许便不会派兵北上,这些损失本可避免,定王是否故意等着看朝廷出丑,好借机抬高自己?
此话诛心至极,又偏偏难以辩解。
项炳若是因此上折子解释,这些人便会说他是做贼心虚,越描越黑;若是他不予理睬,又等于默认。
孙太后那边始终不置可否。
如今项炳的声望已经高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若他沉稳识趣,事事皆好。
可若他露出骄纵自大的苗头,便是另一回事了。
其他藩王也各自盘算着,唯有昌州陈王,是真心实意,感激项炳。
在控制住马疽传播之后,他亲自写了一封长信向其道谢。
隔着昌州再往东,幽州燕王照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而往西去,隆州荣王照例派人送了些土产来以表关心。
诸如蜀王等人,表面称赞项炳,暗地里却都在重新估算着。
由于最具竞争力的人选宁王,仍深陷谋逆大案之中,暂时无法彻底摆脱嫌疑。
此时此刻,定王的声望竟已盖过了其他藩王,这让他们既为之警惕,又感到不甘心。
安州固然赢得天下赞誉,可这赞誉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好在安州的日子还算安稳,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咿呀学语,王府上下把两个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郑夫人每日必来揽月轩小坐,姜娆感激她,但有空时还是会亲自带一会儿孩子,不把所有事都推给旁人。
日子就这么在戒备紧绷与温馨家常之间,晃晃悠悠地往前慢慢流淌。
可姜娆和项炳都明白,朝廷那边绝不会只送一份敕书,便甘心就此罢休。
果然,在赏赐后不久,盛京便又发出一道旨意。
为加强边关防疫,特遣太医、牧医、文吏若干,赴北三州协助检疫调度。
项炳对朝廷的用意心知肚明,无外乎是想借此机会观察驻军动向,埋下暗桩眼线,调查北三州兵马钱粮的底细。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发作,而是直接对卫彰吩咐道:“挑几个老成之人前去接洽,把他们都安排到城外暂作隔离。”
马疽正是现成的借口。
吃的缺的自然不会短了这些人的,但军机重地他们就别想进了。
这些人卫彰都会派人分批盯着,记下他们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再拿些真真假假的东西给他们看,叫他们摸不着底,不会贸然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