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声音也渐渐抬高:“既然要做,便做得堂堂正正。练兵,护路,协防,事情做了,人心得了,地方也稳了,朝廷就算想动咱们,也挑不出由头。”
姜娆带着笑容说道:“正是此理。”
项炳握着她的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明日我便让卫彰拟个章程,再选一批人以教习名义安插到昌州军中,练上个一年半载,那些兵自然就听咱们的调令了。”
“陈王那边,大王准备怎么应付?”姜娆问。
项炳心中颇有把握:“我亲自给他写信,派遣精干协助整编部伍,以防北戎趁虚而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必不会拒绝,反而会觉得我在替他着想。”
虽然陈王性子软弱,可他这人不会轻易反复,算是一个优点。
就算他看出来项炳的吞并意图,以他的胆量也不会撕破脸,以昌州的底子更是撑不起一方之主。
姜娆轻轻点头,又道:“幽州那边,燕王恐怕不会轻易松口。不如就请陈王出面,以协防为名,在幽州边境沿线多设几个哨所,共享情报,同御外敌。通过昌州,把防线推进到幽州境内,如此更加名正言顺,亦不容易引人察觉。”
项炳沉吟片刻,觉得此事可行。
燕王一贯高傲,不染是非。若是项炳自己出面,燕王必会提防后退。换由陈王来提议明显更加合适,想必燕王的戒心会降到最低,更容易答应。
接着,姜娆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剩下隆州那边最为简单,西域商路赚的钱,隆州都有一份,自然清楚何处要紧。
“如今那些走私贩子、北戎细作、西域游商,三教九流之辈来来往往,荣王手下缺人,恐怕正为此烦忧。为保护商路畅通,大王多设几处驻军驿站,想必荣王会立刻赞成。”
吞并扩张,暗中蚕食,彼此呼应,这几件事若是做成了,安州的势力范围将无声无息的覆盖大半北境。
项炳听她一条条说完,紧绷的心弦慢慢松缓,眼神发亮,浑身燥热,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他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缘,稍不留神便会跌得粉身碎骨,明明是感到紧张畏惧的。
可现在却生出跃跃欲试的冲动,去赌这一把。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押上安州的全部家底、十几万将士的性命、他一家人的安危。
赌赢了,他是天下之主;赌输了,尸骨无存。
但是,姜娆说的对,如今这个时机太珍贵了。
朝廷刚因马疽之事颜面扫地,武勋派系元气大伤,太后虽然警惕,却暂时拿不出有力手段来压制他。
若不趁这个时候,把该拿的拿到手,等北戎恢复元气、朝廷缓过劲来重新布局,再想动就要难得多了。
项炳打趣道:“方才我还在犹豫呢,可这一会儿工夫,你竟盘算得这样清楚,倒让我不做都不行了。”
被他这么一说,姜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声说道:“大王犹豫,是怕步子迈大了会摔跤,万一赌输了会连累整个安州,这些我都明白。”
项炳看向他,眼神褪去了方才的锐利锋芒,变得柔和:“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条路大有可为。或许在朝廷那帮人眼里,安州只是北境的一道篱笆,可篱笆也能长成围墙,砌成城池。”
·
甘州。
高王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后,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过去一年,安州从甘州调走了大批木料、铁料,数量远远超乎往年。
当初官吏汇报给他时,高王只当是安州在加固边关堡垒,修葺要塞,便直接答应下来,予求予取。
直到不久前,朝廷有人检举安州在深山里聚集工匠、制造大型工程器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批材料的真正用处。
高王揉了揉眉心,觉得额头突突跳着疼。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阴谋算计的人,只想安安稳稳守着甘州这块封地,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当初把那些木料、铁料批给安州时,他也是真相信拿去做边防工事的,认为自己是在为北境大局出力,所以才大开方便之门。
可现在朝廷已经追查到了甘州头上,那些公文上明晃晃的盖着甘州官印,他害怕朝廷会因此追究罪责。
同时他也忍不住去担忧,项炳造那些东西,到底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