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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看完,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如此直白的分化离间之计。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吩咐人去把姜娆请来,又派人通知卫彰、张标以及军内其余将领,午后议事,不得缺席。
午后,大帐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十几位将领鱼贯而入,各自寻了座位坐下,彼此默默交换着眼神,气氛略显沉闷。
张标拧着眉头,抱胸坐着,时不时往旁边看。
他已经听说了近来发生的事,从前的某些疑惑不解,顿时豁然开朗。
只是他自己还拿捏不定主意,想看看大家都怎么说。
项炳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扫视着下方的一张张面孔。
这些人他都太熟悉了,有的是从父王那一辈起就在安州军中效力。
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数会愿意真心追随他。
可他同时也非常清楚,人心里的那杆秤,永远在不停摇晃。
见时辰差不多了,项炳才将案上那道敕书拿起来,交给卫彰,让他高声念一遍。
待众人都明白朝廷的态度,他才平静地问道:“诸位的看法呢?”
安静片刻后,一个蓄着长须的老将率先开口:“大王,末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项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说。
老将站起来,郑重说道:“末将久在别处,这几日才听闻娆夫人之事。当初姜维是被朝廷明旨定罪谋逆,满门抄斩,天下皆知。她是姜维的女儿,大王早先收留她,末将不知缘由,不敢置喙。
“可如今朝廷明白说了,只要交出人,便既往不咎。若不交,恐将被视同谋逆,天下共讨。大王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朝廷彻底翻脸吗?”
话音落下,不少将领暗暗点头,也有几人面露犹豫之色。
张标嘴巴动了动,似乎想争论几句,却被旁边的周横轻轻按住了胳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周横向来谨慎,更不愿意看到全军被逆臣之女拖下水。
项炳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动怒。
他缓缓说道:“你跟了我父王六年,又跟了我五年,恪尽职守,屡有立功,你的话我自然会听。”
老将松了口气。
接着,项炳却话锋一转,说道:“你方才那些话,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我也有话要问你,若今日把姜娆交出去,明日朝廷再要我交出张标呢,交完张标后天又要周横呢?再往后,若他们要我项炳这颗项上人头,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他面对所有人,沉声说道:“我当然明白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交出姜娆,便能换得安州一时平安,何必为她一个人大动干戈,搭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帐中没有外人,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退让是换不来平安的,只会被别人得寸进尺,前车之鉴难道还少吗。
“还有一件事,今日我要把话说清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们姐妹俩的身份,并主动替她们遮掩,而并非受了谁的蛊惑。”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讶声。
项炳则继续说道:“我收留她们,是怜惜忠臣蒙冤。本王远在安州,虽与姜相并无交集,可也读过他的手稿,听说过他曾为直理,几次顶撞过陛下与朝中权贵。
“诸位应当也还记得,昔年姜维做丞相时,国库充盈,百姓安居,朝野清明,秩序井然。可现在呢?朝廷用的人,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蠢,连杨羡那种货色都能当丞相,诸位当真信服吗?!”
众人陷入沉默。
卫彰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诸位也请听卫某一言。当初大王收留娆夫人,此事在下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些年她为安州做了什么,诸位可能有所耳闻,却并不清楚细节。
“娆夫人亲自拜访任家堡拉拢了富商任氏,恢复了西域商道;骡马市是她一力主持扩建的,马疽爆发损害甚小,她亦有功劳;明善书院是由她牵线搭桥,这才促成徐家竭力筹办……这几年来,她亲力亲为,所做之事,卫某都看在眼里。”
他话音刚落,姜艳便掀帘走了进来。
她今日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腰悬长刀,长发束起,显得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姜艳在营中的日子不短,和不少人都打过交道,顿时引起一阵唏嘘感叹。
姜娆跟在她后面,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脸上既没有敷脂粉,也没有戴面纱,第一次这样坦坦荡荡地走出来,站在满堂将领面前。
许多将领从前只远远见过娆夫人几面,且每次要么是帷帽覆顶,要么是面纱遮面,今日也是首次清楚看见她的脸,不由得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姜娆姿态平静,没有半分怯意,行了一礼,清晰地说道:“诸位,我确是姜娆的女儿,当初从盛京逃亡,千里迢迢奔赴安州,幸得大王不弃,收留于我,信赖有加。
“今日我站出来,并非要与诸位议论姜氏蒙冤的是非对错,而是想请诸位冷静下来,看清朝廷此举背后真正的用意。姜家不过是个现成的由头,这个道理,我清楚,大王也清楚,天下人迟早都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