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灰暗斗篷,以素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双眸。
那时她背负着血海深仇,站在他面前,或有忐忑不安,却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有青竹之节气。
那时他有欣赏之意,却不曾重视。
而今日他要去亲迎她,以帝王之尊,行亲迎之礼,告诉天下人,这是他项炳的妻子,是他一生珍视之人。
姜氏旧宅。
今日天还未亮,姜娆便被青禾从榻上唤起,更衣梳妆,几十名宫女、女官围着她忙碌。
父母不在,今日唯有姐姐为她送嫁,即使如此,她亦感到安心。
在众人服侍下,姜娆穿上深青织金翟衣,衣摆层层叠叠,凤纹流光溢彩。
青禾为她整理好最后一枚珠坠,退后一步看了看,红着眼眶说道:“夫人,不,皇后,您真好看。”
姜娆笑了笑:“别哭,今日可是好日子。”
不过,当外面的鼓吹礼乐声越来越近时,她的心跳还是一点点加速。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出门去。
门外,项炳正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下,身后是文武百官、禁军仪仗、十里红毡,可他眼里只有一人。
姜娆对他微微点头,随即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凤车。
坐定之后,她掀起帷帘看向车前。
项炳似有所感,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在人山人海的喧嚣礼乐之中,他们静静地对视了如此一瞬。
然后项炳翻身上马,亲自引车前行。
百官拜送,举国观礼,山河为贺。
仪仗回宫之后,帝后二人同登太庙,祭拜天地与列祖列宗。
太庙正殿,灯火长明,香烛缭绕。
项炳与姜娆并肩而立,面向祖宗牌位,三跪九叩。
礼官在一旁高声宣读祝文:“时维建景元年十月初一,嗣皇帝臣炳,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臣以藐躬,嗣承大统,今册姜氏为皇后,位正中宫,同体至尊。伏惟祖宗庇佑,佑我夫妇同心,共守山河,永固宗庙。”
姜娆闭目跪拜。
姜氏满门抄斩那日,她以为自己此生再无归处。长姐失踪,父母就义,她从盛京一路奔逃,风餐露宿,连夜里都不敢合眼,那时她以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求。
今日她今日正位中宫,以国母之身告祭太庙,若父母在天有灵,大约也会欣慰吧。
随后,她睁开眼,直起身,与项炳一同道出最后那一句祝文。
“君臣和契,夫妇同心,共守山河,永固宗庙!”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姜维的女儿、姜艳的妹妹、逃难的孤女,她是盛国的皇后,是天下公认的中宫之主。
完成太庙告祭之后,帝后同登太极。
殿中金钟玉磬齐响。
无论文武百官、宗室亲贵,还是外国使臣,皆分列两侧,行叩拜之礼。
姜娆站在项炳身侧面南而立,俯瞰着殿中匍匐的众人。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半步,朗声说道:“妾今奉宗庙,为天下之母,愿与陛下同心共济。纵烽烟再起,四海动荡,妾不避危难,不弃君侧。惟天地崩毁,宗庙无存,方敢背弃此盟。此生此世,共守黎庶,共守山河。”
殿中一片肃静,连那些曾反对立她为后的老臣,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此女没有半分娇柔之态,字字句句都是与帝王并肩的担当,确实担得起母仪天下四字。
项炳看向她。
这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他此生认定的那个人。
礼官唱道:“行合卺礼。”
葫芦剖开,是为一身;红丝相连,是为一心;共饮醴酒,是为一味。
合二为一,夫妻同心,一体同源,福禄不离。
内侍斟满醴酒,帝后各执一半,相视一眼,同时饮下。
礼官高声礼赞:“中宫正位,大婚礼成!”
殿外,烟花腾空而起,照亮盛京夜空,帝后并肩,望向万家灯火,璀璨山河。
这一生,唯卿一人,可母仪天下。
这一世,唯君一人,可并肩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