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担心粮草,而是担心后方。
本来朝廷就吵嚷不止,暗潮汹涌,若是项炳登基后便迅速挥师离开,盛京空虚,可得早做打算。
项炳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想起从前在安州时,他经常和卫彰关起门来议事。
只不过如今书房变成了宫殿,炉火变成了满殿灯烛,身边多出了这么多人。
登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拜卫彰为相,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
卫彰跟着他最久,也最清楚他想做什么,把朝中诸事交托给他,项炳完全放心,况且丞相这个位置他也坐得。
至于张标,他准备封侯留在安州,继续统领边防诸军。
毕竟以他的性子,若是把他调入京城,恐怕会活活憋死。
周横则领北伐副帅,待北伐了结后,再商议如何定夺。
项炳从未曾忘记其他诸王的威胁。
周横行事谨慎,姜娆建议可把他派入西南。
酒过三巡,他放下杯子,众人当即安静下来。
他沉声说道:“北伐这件事,我已筹备许久,当年先帝未竟之志,我来替他完成。
“我也知道外面都在传些什么,我不欲与那些人争辩,等到北境安定,北戎臣服的那一天,他们自然会闭嘴。”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齐声应和。
·
山河一新,万事待举。
项炳定下北伐之议后,由姜娆亲自拟定赏赐名单。
她派人去安州接孩子,也请了数次,郑夫人仍不肯来京城,说她住不习惯。
姜娆想了想,宫里确实拘束太多,便随她去。
项炳知道对于郑夫人来说,定王府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她不肯来,他也不会勉强。
最终郑夫人被封为安国夫人,享国母仪仗,赐金帛、田庄、仆从,留居定王府养老。
至于她的侄子郑杰,姜娆替他开了口,让他入朝为官掌政,或许比从军更适合他。
而姐姐姜艳不稀罕什么外戚恩荫,自请北伐,想凭本事建功立业。
姜娆知道留她不住,不曾多做劝说。
她被封为北伐副将,待北伐出师之日,当随军北上。
姜娆一笔笔把赏赐名单写完,颇为费神,亦生出许多感慨。
从前她读书,看那些名垂青史的帝王将相,总觉得那些离自己极为遥远。
可如今她亲手写下这份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她所认识的人。
这些人曾经散落在各处,因为一场战乱、一次逃亡、一封书信、一个决定,最终汇聚到了她和项炳的身边。
项炳从头到尾阅览一遍,然后拿起笔另添一行:
“皇后姜氏,辅政多年,参谋军政,献策安民,功在社稷。今中宫正位,与朕同体,内外政事,皆得与闻。”
姜娆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项炳搁下笔,握住她的手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她顿时哑然,既动容于他的信任,又明白此举背后隐藏的含义,担忧不舍地问道:“北伐,你当真要御驾亲征?”
项炳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如此壮举,我怎可在宫中坐等消息,定要带着安州铁骑一路向北,踏破山缺!”
姜娆太了解他了,心中早有预料,所以没有再劝他,而是说道:“你放心去,我替你守着盛京。”
项炳低头看她,目光深沉温柔:“我会回来。”
从安州到盛京,这条路他们走了很久,可前方还有更远的路,更辽阔的疆土,更漫长的岁月。
北伐不只是打仗,他是先帝未竟的事业,也是新朝立足的宣言,关乎着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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