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是被太阳穴疼醒的。
酒还在胃里转,嘴里发苦。
枕头边上还放着昨晚写的那页项目说明,字是:对接推进中,待手续完备后实施。
中午以前要发给米振山。
下楼灌了两杯凉水。
魏长山已经坐在堂屋。
沈亦不敢藏,把昨晚那页摊开,道:“魏书记,这是昨晚回来写的。米镇要中午以前的那页。您看过才能发。”
魏长山看着第一句,问道:“你这对接,对接的是谁?”
沈亦道:“企业。米镇说要一页能带去跟企业谈的。”
“谈什么?”
沈亦心道:沟东不能提。嘴里道:“谈手续。手续还没到。”
魏长山用指节敲了敲“实施”两个字,问道:“实施两个字写上去,人家会不会理解成车已经进场了?”
沈亦道:“可能会。昨晚桌上我没把进场说死。”
“那就别写死。”魏长山把那一行划掉,道,“改成前期沟通。沟通就是还在谈,不是车已经进去了。你自己留一份底。刘本厚要看,别给他。他一看,就要送到镇上去请功。”
沈亦应道:“是。我重写。”
他到侧屋按魏长山的话改。
昨晚那页里“实施”两个字先拿掉。
改到地块,手一滑,又写出沟东两个字,他自己骂了句靠,把那一行涂掉,连纸一起撕了。
魏长山在门口问:“写完了?”
沈亦道:“第一张废了。地块编号写出来了,我撕了。”
魏长山道:“撕了就对。地块编号哪一版都不能写。写上去,这张纸一复印,就可能到镇里、县里。到时候拿图一对,谁都解释不清。”
“记住了。”
第二稿只写对接、沟通、待手续完备,短得很。沈亦拿到堂屋,道:“就这三句。您看还要不要再少。”
魏长山看了两眼,道:“就这样发。想写得好看,等手续下来再写。好看的字,现在经不起问。”
钱小柱探进脑袋,问道:“又写表?”
沈亦道:“写给米镇的说明。不写你抽屉里的数。”
钱小柱把钥匙转了一圈,道:“那就好。数一出门,来人对表,问的是我。”
九点,刘本厚进门,开口就问:“听说昨晚上桌了?曹镇问场地没有?”
沈亦道:“问了。我说手续还在走,今晚说不准,回去写。”
刘本厚拍他肩膀,道:“说得好。说明里补一句进度。补了,来人问,我好开口。你写,我去镇上请功。”
沈亦道:“魏书记不让写进场。写了,迎检那天对不上。”
刘本厚笑了笑,道:“老魏管章。章盖不到酒桌上。小沈,你现在镇上村里都要纸。两边的话都得听。听完了,还得有人给你垫着。西头那摊,我能垫。”
沈亦把短稿转过去,道:“米镇要中午之前。先发短的。手续到了再写长的。”
刘本厚看那几行,问道:“就这几句?太少了吧。”
“少是少,中午来得及。您要是先拿去请功,魏书记问我底稿在哪,我不好答。”
刘本厚盯他一会儿,道:“那你发的时候抄我一份。”
沈亦道:“米镇的邮箱我发。村里这份先不散。散了,魏书记问起来,是我的事。”
刘本厚记下了,仍笑着道:“大学生会挡。挡完记得谁给你灌的酒。”
沈亦应了声“是”。心道:酒我记得。抄送不能给,给了就是把魏书记划掉的字又送上去。
十一点,他把短稿发到米振山名片背面的邮箱,抄送丁永安,没有抄送茹南,也没有抄送刘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