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房间里正氤氲着一阵清幽的香气,似乎在燃着有竹叶味道的淡雅熏香。茶头儿只觉得在大牢里闻了一下午血腥之气瞬间便被驱逐一空了。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祈祷着屏风后一定要是个心慈面善的主儿,才好免去他的皮肉之苦。
“走啊,愣着干什么。”男司卫推了茶头儿一把。
“哎哎,走。”茶头儿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下意识拽了拽衣衫才走向了屏风后。一过屏风,他根本不敢抬眼看那位大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道,“草民见过大人!”
那位大人平淡道:“起来说话。”
“哎,好好。”茶头儿已经做好跪着应答的准备,听闻大人让他起身,紧绷的神经顿时舒缓许多。心道这位大人如此客气,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然而当他起身之后,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位大人正襟坐在案前,一袭黑衣端严无比,目光凛然锋芒暗藏。尤其是她正拿了一把长刀在手上擦拭潮气,那刀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当真是杀意灼灼光可鉴人。
“官奶奶,官奶奶,草民不知犯了什么错得罪您老人家,千万请您高抬贵手啊!”茶头儿膝窝一软又跪了下去。
迟愿冷淡道:“不算得罪我,只是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冤枉啊,草民没有!”茶头儿紧张道,“草民多年在那长亭上摆茶摊做生意,一向老实本分童叟无欺,从来没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本分?”迟愿冷冷抬起眼眸,道:“本分人会为了补几两茶钱,便胆大包天去扒命案尸身上的佩剑?”
“又是因为那几把剑?”茶头儿露出尴尬又不解的表情,向那男司卫嘀咕道:“您不是说只要我如实讲述命案发生的经过,卖剑的钱就不计较了么,怎么又不作数了呢?”
“什么不作数,卖剑的钱让你上缴了吗?”男司卫横眉竖目道,“这次带你来不是为了那几把破剑,好好回大人的话!”
茶头儿赶紧看回迟愿,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回道:“那,那就真没有别的了呀。”
“不见棺材不落泪。”迟愿摇了摇头,严厉道,“我问你,你手上可有一块点黛石的牌子?”
“点……”茶头儿突然哽住,不敢再出声。
“你可知,捞偏财需得有命去花。”迟愿轻描淡写的说着。
茶头儿心尖一紧,眼看那位大人反手转过长刀,几道清光烁过面前,那刀便不轻不重的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刀锋远端,那位大人正压低了目光,一字一句道:“有,还是没有。”
“说实话!”女司卫故意插嘴提醒。
茶头儿浑身酸软,下意识歪着脖子躲避刀刃,支吾道:“是……是有一块牌子。”
“说吧,那牌子你从哪里弄来的。”迟愿将初白纳入刀鞘。
茶头儿如释重负道:“是草民捡的。”
“捡的?”男司卫狠瞪着茶头道,“那东西是你说捡就捡的?你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就等着去刑讯房上大刑吧!”
“真的是草民捡的啊!”茶头儿见自己分明说了实话那司卫却不信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卷进了什么江湖阴谋,顿时紧张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不必害怕,我相信那牌子是你捡来的。”迟愿把茶头儿的表现看在眼中,适时放缓语气道,“告诉我,那牌子是什么时候从何处捡来的。说完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茶头儿心道那点黛石牌可能不是横财而是祸害,该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还不如就此交到官府里,省得日后被江湖人找麻烦。再说,万一激怒这位大人被送进刑讯房,就自己这幅身子骨,可能也是没命走出贡南县衙了。
“好,我说……”茶头儿泄了口气,追述起命案那天的后来之事。
原来那日,茶头儿见那公子一言不发就动手斩杀了几个茶客,顿时吓得躲去草丛中避难。但那公子大开杀戒之后,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杀的是什么人,而是匆匆忙忙就带人离开了。
待凌波祠一行人稍稍走远,茶头儿发现那年纪最长的茶客竟还吊着一口气没死。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查看,那茶客却是艰难从衣襟里掏出一件蓝湛湛的东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东西丢进了草丛里。然后便俯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茶头儿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茶客的鼻息,确定他再已无力回天,便慌张跑进杂草中翻寻,想看那人临死前扔的是什么东西。结果就被他找到一块点黛石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