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庇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姜凛尴尬地绕开,而阿伽庇就跟在他身后一步远,他往哪走,阿伽庇就跟到哪。 “对了,昨天那个,”姜凛在一块残缺壁画前站住,画上手持百合的少女投来跨越千年的一瞥,“那是你的梦吗?我没有看懂。”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右肩,指尖轻擦过颈脖的皮肤,而他对上骤然靠近的阿伽庇的目光,躲闪不及。 “那是我的美梦。” 这一按像是落在了姜凛的心脏上,他总是在与阿伽庇靠近的时候停住呼吸,就好像眼前的人多么易碎,气息一重就会被吹散。 那个梦对姜凛来说太过陌生,如果说之前只是用阿伽庇的视角经历了一次他们在山上发生的事,这个梦则更加诡谲莫测,充斥着大量诗歌油画般的意象,叫姜凛云里雾里看不分明。 他梦见了特洛诺斯的那座教堂。教堂的砖石如新,画幕上的彩色花窗描绘着神话中的古老故事。 而姜凛扮演着某个不知名的角色,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来到这里遇见阿伽庇。 这只是片羽般的一幕罢了,他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画布上涂抹下颜料,廖廖几笔,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阿伽庇就站在窗下,染上彩色的天光洒落他的长发间,仿佛无数翻飞的蝴蝶。 阿伽庇还是这身打扮:简单的神父装,胸前挂着一枚金色三角。他仿佛是不会改变的,是时光中的常住客。 姜凛在特洛诺斯的火海里看到的那幅画到底还是有些失真,真实的一幕比画中场景更加动人。 柔光中的阿伽庇微微抬头,望向他,好像说着些什么,姜凛没听清,也不重要。 这场梦境就是画作完成过程的缩略,偶尔有不可捉摸的意象晃过,但姜凛没能看懂。 “咳咳。”姜凛别开眼,“是帮你画画的那个人?你的朋友吗?” “不。” 阿伽庇这一次没有跟上他,“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他只是从我的记忆里经过了。除了那幅画,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这却成了你最美好的一场梦。姜凛心道。 虽然说看着阿伽庇那张脸也生不起气来,但姜凛多少还有些不是滋味。毫无道理,也没有立场。 “这样啊。”他笑了一下,“肯定是印象很深的人吧。” “是的。”阿伽庇道,“我至今仍然时常想起他。” 姜凛诡异地沉默了,他找不出一句适合的话开口,只好跟随着人群走向展厅深处。 直到被埃塔米娜拉去纪念品店,他都没再找阿伽庇搭话。 雅典时间二十点零三分,姜凛和阿伽庇一人拖着一个箱子,在埃塔米娜的带领下登上开回总部的船。 伊斯哈文已经在甲板上迎接他们,以一种不怎么北欧的热情姿态把姜凛揽过去,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哈!我都听队长说了,你们遇到了美杜莎吧!” 姜凛颤巍巍地扒住栏杆,从伊斯哈文手下逃生,大喘了口气,“对对,队长的嘴真快啊……” “还有你——”伊斯哈文爽朗又亲近地拍拍姜凛的肩膀,将近两米的身高压得姜凛直不起背来,“竟然是西风神啊,可把我们都瞒过去了。” “也把我瞒过去了。”姜凛嘟囔道,“等等,蛮琼就通知了吗?” “不是啊。是特洛诺斯的邪信徒案的结案通报上写的,你的身份标识不一样了嘛。” 姜凛急忙掏出手机找文件,发现自己的身份标识果然变了! isa的身份标识一共有四种:金色代表高级成员,只有蛮琼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才能佩戴;黑色是人类成员,姜凛从前就属于这一类,而黑色标识并不代表普通无能,相反,很多金章成员都是人类;蓝色是小队队长的特殊标识,但他们这支小队由蛮琼直接管辖,队长这个职位对于蛮琼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而如埃塔米娜、西风神姜凛这样非人类的存在一律佩戴红色标识,与人类成员区分开。 严格来说还有维谷 姜凛是一名坚定的小说爱好者,但是他素来对灵宠化形这件事很过敏——可能因为他表哥本体就是一只青鸟,上辈子被追着啄的记忆太过惨痛,以至于现在还有些应激反应。 小黑猫眼睁睁在他面前大变活人,最为离奇的是,寻常非人生物化作人形,身上的力量波动会出现一瞬暴涨,但这只小猫身上的力量波动却忽的不见了,仿佛它本就是人类。 黑烟无声息地散去,一截垂落的长发挠得姜凛颈脖发痒,不过他并没有急于拨开。 “阿伽庇!”姜凛坐起躺下都不怎么合适,不上不下地卡在半中间,着实是进退两难。 伏在他身上的阿伽庇实在不知好歹,甚至还往姜凛身上凑了半寸,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姜凛浑身僵硬,最终忍无可忍地按着阿伽庇的肩膀把人推开,“搞什么啊!” 于是阿伽庇又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猫儿一般的眼望向了姜凛,他连那种天真无辜的情态都像到八分,叫人实在是提不起火气来。 “你今天不太高兴。” 阿伽庇抬起手,小猫落爪般搭在了床铺栏杆上,将姜凛堵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姜凛,顺从之态尽显,“是不是我说错、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