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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发信息请假了。”　　公海上，克里斯汀说她的女朋友来华国了，便请假陪她出去玩两天，洛西辞也是同意了的。　　……　　空旷通透的专业练舞室内，冷白色的顶灯均匀洒落，照亮光洁反光的实木地板，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薰气息与未散尽的音乐余韵。　　“怎么着？你还真当自己是寰宇的员工了？跑导演组跑得比你经纪人还频。”　　练舞室内，一身休闲服的言予可满脸嘲讽地对另一个人说。　　言予可是偏暖蜜色的浓颜美人，眉峰锋利、眼尾上挑，下颌线条利落，常以哑光红唇亮相。日常多穿剪裁挺括的黑色皮质风衣与深色航海工装，极少佩戴多余饰品。　　身穿舞蹈服的杜双双看了她一眼，杜双双鹅蛋脸带着淡淡的婴儿肥，浅瞳小鹿眼清透柔和，五官偏幼态，她停了音乐，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地开口：　　“言师姐，凭心而论，寰宇对我们怎么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言予可脸上的讥讽笑意骤然凝滞，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她敛了神色，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寰宇对他们真的不如天穹好吗？那当然不是，言予可出道也有几年，有了不少粉丝，天穹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找上她，天穹作为a市有名的娱乐公司，她进去自然也有不少好处，但她进入了天穹之后，天穹娱乐的资源很少，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了顶流的那几个人，只有等他们挑剩了之后，才轮到下面的人挑。　　层层挑选之后，到他们手上的，要么是不知所谓的通告，要么就是烂得不行的资源。　　不仅资源分配极度不公，天穹的艺人待遇更是天差地别。顶级练习室、专业表演课、顶级妆造团队，永远优先供给顶流艺人，底层艺人常常连正常的训练场地和学习资源都无法保障，时常遇到练习室被无故独占、专业课名额被随意挤占的情况，所有人都只能被动妥协、默默将就。　　来到寰宇之后呢？　　寰宇虽然是新兴的娱乐公司，但是资源是不缺的，更何况寰宇几乎是自产自销，各种影视剧，综艺，都是内部资源，优先寰宇内部艺人，甚至就连公司的设备都是顶级，并且各种资源都是公开资源，不会存在有某一位艺人直接把练舞室独占或者以“通告紧张”的理由霸占表演课。　　可那又怎么样？　　寰宇虽然已有不少成绩，但相较于天穹，底蕴还是太低了。它崛起的时间太短，在深耕行业多年、根基稳固、人脉遍布圈内的天穹面前，终究是底蕴浅薄、资历尚浅。在娱乐圈这个看重资历、人脉、圈层地位的地方，新兴公司的底气，似乎永远比不上老牌巨头。　　一念至此，言予可眼底的松动尽数褪去，心里的那份纠结与固执，依旧未曾消解。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当叛徒了？”　　言予可冷冷发问。　　“叛徒？我俩按照合同来说，已经是不属于天穹。”杜双双还挺喜欢寰宇的氛围的，与其再按天穹他们所说的“顶级资源”，寰宇这种公正公平的公司正是她所需要的，“还是说，你真信了他们的‘空头支票’以为做完事之后还能回到天穹？”　　杜双双比言予可看得清，到时候天穹两手一摊。　　你既从天穹离职，也从寰宇离职，最后呢？天穹那边随便找个理由，不准备再次招你入职，那该怎么办？　　显而易见，言予可就是在赌，赌天穹还需要她，一旦她回去，那就是“顶级资源”。　　这么容易的骗局，言予可真的看不穿？还是，她还有什么后手？　　杜双双暗自思索着，看着言予可的态度，没说什么。　　“行了，既然你要当寰宇的狗，那就别多管闲事。”言予可冷冷地开口。　　“师姐。”杜双双突然开口。　　言予可和她不是同门师姐妹，不属于一个经纪人带的，但好歹是一个公司的，两人经纪人的关系不错，因此经常能够碰面，两人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是也不是很差。　　“上次的事我不会说，但是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杜双双开口，“好自为之，下次你再做出不利于公司的事情，那就别怪我了。”　　言予可嗤笑一声，便离开了。　　副总面试　　下午三点，光影娱乐的办公区里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混着档案室翻旧纸张的浮尘，温度堪堪压下室内蒸腾的燥热。　　吴明指尖抵在办公桌边缘，骨节因为长时间发力泛出一层浅白。他的办公位处在整个部门最靠里侧的拐角，工位的隔断板已经出现了多处起皮的划痕，桌面摆着一份刚刚送过来的项目报审回执，纸张边角被茶水浸得发皱，最下方的审批意见潦草写着“暂缓立项，优先倾斜头部剧集资源”。　　他今年四十二岁，入行已经整整十八年。　　从最开始横店片场的场记一路摸爬，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光影娱乐影视板块副总经理的位置。　　光影娱乐算不上顶流大厂，却也是扎根本地超过十五年的老牌民营影视公司，早年也曾产出过几部反响尚可的乡土题材剧集，在地方卫视拿到过不错的收视成绩，行业内的老人大多听过光影的名号。　　外人眼里，手握影视全板块统筹权限的吴明，应当是公司里手握实权的高层，是能够直接敲定项目开机、调配剧组班底的核心人物。　　可只有身处光影内部的人才清楚，这个副总头衔，更像是一块被摆放在陈列柜里落满灰尘的装饰摆件。　　想到此处，吴明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日常的工作绝大多数都属于兜底的杂活。　　剧组出外景出现突发的场地纠纷，需要他连夜驱车几百公里前往现场协调，剧组演员临时爆出舆情，要他出面对接平台方进行风险沟通，项目杀青之后的后期剪辑、送审流程出现卡顿，也全部交由他来奔走解决。　　光鲜亮丽的影视项目核心工作永远轮不到他，所有细碎、繁琐、吃力不讨好的收尾工作，却会一股脑全部落到他的肩头。　　这哪是副总应该干的活啊……　　更别说在光影这些年，吴明见过太多原本拥有极高潜力的项目在光影被白白消耗。　　a市本地一位非常有灵气的青年导演，带着一份深海打捞主题的悬疑剧本前来光影寻求投资，剧本的完成度极高，剧本里的故事锚定公海海域的海上搜救工作，海洋题材在当下的影视市场属于非常稀缺的赛道。　　吴明看过剧本之后无比心动，他专门组织团队完成了完整的风险评估，测算出海拍摄的成本可以通过海上文旅景区的赞助进行大幅抵扣，播出之后可以收获相当可观的长尾收益。　　他向上提交项目申请之后，申请直接以“海上拍摄风险过高，演员容易出现意外”为由被驳回了。　　后续这位青年导演拿着剧本奔赴了隔壁城市的影视公司，项目顺利落地播出，上线之后全网热度居高不下，拿下了当年剧场年度播放量前三的成绩。　　结果呢？　　那群老不死的又把锅甩到自己头上，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协调好。　　影视部门内部的风气随着流量时代的到来不断崩坏。　　项目立项的会议之上，没有人愿意沉下心去分析剧本的内核与市场潜力，所有人最先讨论的永远是演员的粉丝量、商务代言的报价。　　吴明曾经无数次动过离职的念头，可是人到中年，上有年迈的双亲需要赡养，下有正在读高中的孩子需要支付高昂的补习费用，安稳的工作收入是整个家庭最坚实的兜底。光影的薪酬待遇在本地文娱行业当中属于中游水平，离职之后重新寻找适配的岗位，存在着非常多的不确定性，他只能选择暂且忍耐。　　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彻底击碎了他留在公司的念想。　　公司完成了股权拆分，将影视板块的最高管理权移交到了某总的侄子的手中。　　这个人三十岁出头，没有任何影视项目的操盘经验，此前一直从事金融行业的工作，对于影视创作的底层逻辑一窍不通。新的管理层落地之后，影视部门的权力架构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新管理层甚至直接收回了吴明手里仅剩的项目初审权限，影视副总这个岗位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闲职。　　那天散会之后，吴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摩挲着自己从业十八年以来积攒的厚厚一摞剧组工作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他在戈壁滩拍摄风沙戏的调度细节，记录着安全预案，记录着无数个剧组拍摄遇到难题时他拿出的解决方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光影耗去的大半职业生涯，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深耕影视统筹领域这么多年，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份对于现实主义题材影视创作的热忱，他想要操盘一部能够扎根土地、真正讲述普通人故事的影视作品，可在当下的光影娱乐行业，这份理想已经没有任何落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