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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阳村？”苏慕声蹙了蹙眉，“你们怎么会跑到白羊县来？”　　小禾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不是跑来的。是被卖的。”　　“村里有专门做这门营生的贩子，专收各家的孩子，再转手卖给县里那些穿红袍的人。”　　“他们说，孩子的血最干净，最能讨【血宴神】的欢心。”　　这不就是人贩子吗？　　苏慕声心下一沉：“专门做这门营生？村里的父母就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另一个男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家里穷，连粮种都是借的。”　　“一个孩子能换三石米，够一家人吃半年。”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超越年龄的麻木：“况且，村里的孩子多，卖都卖不完。”　　苏慕声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脊蹿了上来。　　卖都卖不完。　　这四个字，比【血宴】的血盆大口更叫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卖不完呢？”苏慕声忍不住开口问，“难不成下阳村就这么人丁兴旺？”　　小禾摇了摇头，解释道：“每年【血宴神】都会到我们村里，为孕妇赐福。”　　“接受赐福的孕妇，就会生出好多好多的卵。”　　“卵生的婴儿长得很快，大约个月就能跟六七岁的小孩一样大了。”　　苏慕声瞳孔一缩，他想起【血宴】的本体是一条巨蛇，而蛇就是卵生动物。　　那些孕妇……到底生出的是谁的孩子。　　“你们村子里，经常有孩子被卖到其他地方？”他追问。　　“每个月都有一批。”小禾点点头，眼神黯淡，“村里有条沟叫孩子沟，谁家生了不想养的、养不起的，就往沟边走一圈。”　　“贩子的人就在那里等着，看上了就领走，给点米面做补偿。”　　“我们几个，都是今年开春被家里人送过去的。”　　苏慕声几乎要吐出来。　　析骸而爨、易子而食。　　只有真正目睹这一切，才明白这种事情是多么残酷。　　“先别想那么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孩子们抱到自己的毯子上，“叔叔这里有一些蛋糕，你们拿着吃。”　　倒不是舍不得给孩子们吃肘子肉。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许久未沾荤腥，身体又弱，吃了荤的容易拉肚子。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蛋糕。　　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信仰值+80】　　苏慕声温柔地抚摸着他们的脑袋，学着高瑛瑶的语调唱起了歌谣。　　他以前睡觉不老实，高瑛瑶就会这么唱歌给他听。　　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孩子们的耳畔流淌。　　所有的伤痛和困苦，都在这一刻被歌声抚平。　　孩子们渐渐沉入梦乡。　　而破庙外，楚时煜听着那温暖的歌谣，还有那蹲守在孩子们身旁的身影，竟一时间入了神。　　“楚先生，”阿芸见状，忍不住调侃，“别光顾着发呆了，苏先生还在等着我们呢。”　　“哦！”楚时煜如梦方醒，连忙提着两大袋米粮走了进去。　　苏慕声察觉到动静，朝他们瞥了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踮着脚尖走到楚时煜身边，接过一袋米：“辛苦了，楚哥。”　　楚时煜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袋子银币：“还剩不少银币，还给你。”　　这个世界的金币购买力非常强，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就可以换一大袋精米。　　或者一个下阳村的小孩。　　苏慕声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你不开心？”楚时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苏慕声叹了口气。　　他和楚时煜把买回来的米和蔬菜堆放到角落，便把三人都拉到庙外，把他从小禾口中打探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小豆子眨了眨天真的眼睛：“妈妈，我也是从蛋壳里面生出来的吗？”　　阿芸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孩子，黑土村信奉的是【祀碟神】，祂可没有让人生蛋的神力。”　　苏慕声好奇问道：“那【祀碟神】的神力是？”　　“祂能让家家户户的碗碟里装满粮食和粮种，每次献祭童男童女，祂还会降下雨水。”阿芸垂眸，“【祀碟神】只是烛火神，没有【血宴神】那么强大的神力。”　　楚时煜看向苏慕声：“你打算留下这些小孩吗？他们如果是卵生，极有可能残留着【血宴】的气息。”　　“万一【血宴】循着他们的气息找上我们……”　　“我要留下他们，”苏慕声斩钉截铁，“我不会只为了苟活，把无辜的孩子推出去。”　　“只是……”他看向阿芸和小豆子，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楚时煜。　　阿芸和小豆子毕竟是古古怪界本地人，他给他们一点钱，应该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　　但楚时煜不一样，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在这充满了恐怖和绝望的世界里，很难活下去。　　“你怕死吗？”苏慕声问。　　楚时煜眼神闪了闪，被那样关切的目光注视着，祂的心仿佛都被泡进了温水里。　　又酸又软。　　“我的命是你救的，”楚时煜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永远追随你，至死不渝。”　　【信仰值+50】　　【游魂神】　　闻言，苏慕声回以一笑。　　四目相对，一种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就在这时，小禾怯怯地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两位恩人！求求你们，能不能去救救小满的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满的姐姐秀娘比我大一岁，上个月就被挑走了。”　　“她没有死，她被【血宴神】亲自留下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小满是那个更年幼的女娃娃。　　苏慕声和楚时煜对视了一眼。　　“【血宴】留下了她？”苏慕声追问，“祂留下她做什么？”　　小禾一边抹泪一边道：“我们听说，有些孩子会被留在【血宴神】身边，养在祂的神宫里。可神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苏慕声问。　　小禾抬起头，从怀中摸出一只【长命锁】，交给苏慕声：“这是秀娘的，上面有她阿娘给她求的【长命锁】。”　　“她说【长命锁】和她绑定在一起，只要锁没坏，就说明她还活着。”　　苏慕声接过【长命锁】，查看它的属性。　　【长命锁】d级道具：可以通过它感应绑定者的位置。母亲求它锁住女儿的命，可这世上最会开锁的，是穷困潦倒。　　苏慕声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禾，别担心，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把秀娘救出来。”　　小禾用力点点头，这才听话回去。　　等小禾走远，苏慕声唤出【天衍殿】，默默在心中询问：如果我选择刺杀【血宴神】，成功率高吗？　　【天衍殿】给出的答案是：中。　　苏慕声盯着这个简单的字看了许久。　　管他的，就算【天衍殿】的意思是成功率中等，他也要理解成是河南话的“中”（三声）。　　他打算今晚就行动。　　不过，为了预防半夜又有诡异上门，苏慕声施展【天降棋兵】，召唤出了【车棋】。　　他指挥【车棋】在庙外巡逻，并叮嘱楚时煜留下。　　“对了，一直没问你，”苏慕声好奇道，“楚哥，你失去了记忆，还有能力和异兽战斗吗？”　　楚时煜：“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废了。”　　“那你怎么会被【鬼面妖】装进【鬼面棺】？”　　楚时煜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还没想起来自己也是【职业者】。”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钻进去的吧？　　苏慕声狐疑地打量他。　　然而对方面色如常，不像说谎。　　他只好收回目光：“好吧，那你守好破庙，等我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楚时煜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是说，我和孩子们，都在等你。”　　苏慕声勾了勾唇：“你是说这五个孩子，还是你的无数孩子？”　　说完，他的背后就生出一双暗翼，朝着白羊县飞去。　　楚时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听懂苏慕声的意思，顿时满脸通红。　　正晃神见，他忽然听到阿芸一声惊呼：“咦，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口井！”　　楚时煜转过身去，眸色一凝。　　这是神力化井。　　最低级的【游魂神】，会在自己所占有的区域，自动生成一口供人使用的水井。　　这是【游魂神】的神力具现。　　也意味着，苏慕声真正地成为了一名【游魂神】。　　楚时煜盯着那口井看了许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