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夏熠不禁为之侧目。 他看见冷零身后,白鲨虚影升起,张开血盆大口,锋牙利齿,压迫感极强! “现在,我承认了。” 冷零的面部肌肉总算找到了正确使用方式,嘴角勾向了正确的弧度。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龙颜一笑! 他看着修罗。 “我们是兄弟。” “所以,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用我们之间会的,所有方式。” 冷零变成了一道蓝光,像雨夜之中划过的闪电,黎妙音也没闲着,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夏熠给她的桃木钉碎末,在脚下画出一个简易的破煞巫纹。 “以木为凭,煞气退散!”她低叱一声,将巫纹拍向地面。 巫纹亮起微光。 虽然微弱,但像一根针,刺入了猎场能量流转的节点。 内外交困,核心受损! 蓝光折转,斩向修罗那些欲要愈合的管道残端,冷零现在完全是拼着燃烧生命的代价在战斗,仅剩一臂,他也能运用自如。 复制品的命运。 他要反叛。 双生的枷锁。 他要撕裂! 极寒顺着伤口疯狂冻结血肉,冰封蛊虫,那些想要重新融合的肉芽寒灭,结为冰渣。 这样一来,就阻断了部分力量的输送。 “庸医!”冷零喊道。 “谁他妈庸医!臭鲨鱼,催什么催,老子在蓄大招!” 夏熠用那死白色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他循着记忆,结印成型。 一个拳头大小,发着灰芒的光球凝练于他双掌之间,光球内部,似有数不胜数的亡魂在哀嚎挣扎。 跟黎妙音一样,夏熠也将光球拍入地面,巫纹直接被激活到极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以毒攻毒。 以煞破煞。 光球与血光巫纹融合,形成一道灰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撞在猎场空间的顶部。 连绵的“咔嚓”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些散发着精神压迫的猩红之眼,纷纷破碎湮灭!笼罩许久的精神压力,为之一清! “干得漂亮,小丫头片子画的符还有点用。” 夏熠笑了起来,“都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禁制·唤灵!” “以我半死之躯,唤汝——死之怨!” 猎场地面,那些死去的蛊虫残躯,包含尚未散尽的死气皆受到了召唤,开始不断汇聚。 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从各处升腾,在半空中聚敛,变成一道又一道模糊充满痛楚与怨恨的虚影。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对生者,滔天的恨意。 “去。”夏熠手指一点。 众多怨念虚影发出尖啸,化作灰色的洪流,冲向多次受创了的修罗。 这就是夏熠破禁成为活死人的恐怖之处。 不操控生死,径直放大死亡本身残留的负面能量,以众生之死怨,攻伐邪魔。 “滚开!蝼蚁的怨恨!” 修罗挥动手臂,骨刃斩出,将大片怨念虚影撕碎。 但虚影碎而不散,很快重新聚合,前仆后继地扑上,缠住他的身体,钻进他皮肤的裂缝,污染他的意识。 趁此时机,冷零落地。 他喘息几声,看了一眼夏熠,后者对他比了个快上的手势。 ——“这一刀,斩断你我之间一切双生。” 修罗疯狂撕扯着身上的怨念虚影,闻声,他感受到了来自同源充满决绝杀意的气息。 “不,罗刹!……我们是一体的!没有我哪有你!”修罗嘶吼。 “我不是罗刹。” 冷零拖着伤,至他身前。 雪鳞蟒匕首举起,刀锋映出他右眼的赤红与左眼的冰蓝,也映出修罗那张没了人形的脸。 “我是冷零。” “义父给的。” 话音落,刀锋斩! 一道幽蓝弧光,干净利落地划过修罗的脖颈,也完全割裂了他与王座的最后一丝能量联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修罗紫红异瞳中的漩涡。 凝固。 消散。 灰暗。 他脖颈出现了条蓝线,没有鲜血喷出,因为伤口被来自寒冰渊下那条雪鳞蟒身上鳞片的冰寒之意冰封。 修罗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发出。 他双目充斥血泪,看着面前冷零那张沾满血污,面容冷硬,和之前的他,一模一样的脸。 “……嗬。” “冷……零……” 修罗艰难发出这两个字的气音,数滴血泪落在地面,印下一片片痕迹。 下一刻。 修罗异化的身躯,还有王座,从他被斩断的颈部开始,逐一崩解、风化,成为灰白色的粉尘,倾斜着飘落。 随着修罗死亡,猎场空间地震,肉壁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仓库墙壁。 都结束了。 “咳…咳咳!” 冷零脱力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一大口血。 他没一点力气了。 眼前意识模糊,在摔倒在地前,一只手揽住了他。 黎妙音抱着冷零的断臂跑过来,地上,失血过多沉了意识的冷零正被夏熠抱着,她看看满地的灰烬和消退了的诡异场景,眼圈一红,又想哭又想笑。 “结、结束了?我们……赢了?” “赢是赢了……”恢复成正常人的夏熠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她抱着的断臂,“别叽叽歪歪了,拿来,我给他接上。” 他刚说完,前方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冷道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抛玩着那枚温顺乖巧的蛊虫王,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见到这种惨烈战况,龙将言二话不说,忙跑过去,运功为虚成狗了的夏熠输送部分内力。 冷道成倒是平静。 他扫了一眼浑身是血,小脸脏兮兮的黎妙音,低眸,手一扬,那枚蛊虫王便飞入了黎妙音的手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振了振翅。 “给你炼了只王蛊。” 喜欢吃竹笋么 王蛊昂首挺胸,它的甲壳是种细腻的铁棕色,边缘有淡淡的血芒,复眼清澈。 就好像在说:我,王蛊,很厉害的! 它没有身为王蛊该有的凶暴,只有那种被驯服后的温顺,王蛊在黎妙音手心蹦跶了两下,还摆了摆屁股。 “王蛊……” 黎妙音看着在她手心像只活泼小狗一样的王蛊,这只虫,体内蛊力精纯,她狂喜:“真的是王蛊!” “用它,应该能救你阿嫲?” “一定能!” 黎妙音用力点头,“王蛊是蛊中至尊,镇压反噬,滋养本源是最好的!只要有它在,阿嫲的寿蛊就能稳住,甚至可能逆转一部分侵蚀。谢谢大哥哥!” 冷道成没回应这丫头的谢,他拾起灰烬之中,那卷非帛非革,边缘焦黑的老卷轴。 展开一部分。 上面,是用血书写出的文字与图案。 大多都是些残缺东西,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股子不祥之气。 冷道成嗤笑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残缺至此的货,也敢妄用。” 他将卷轴也丢给黎妙音。 事实上,黎妙音算是当今黑巫脉的最后一位传人了。 要知道,几千年前,黑巫一脉属于古巫一族,她们与世隔绝,从不外出,也不与外界往来。 现在没人愿意去学黑巫,黎妙音的阿嫲本是上任圣女,但因犯私情,一见钟情了夏熠的七师父,受寨中民唾弃排挤。 后面,她捡到一名弃婴,取名黎妙音,拉扯着小姑娘一起生活在寨子里最偏僻的地方,传授她黑巫一脉的蛊术。 龙将言输送完内力,为夏熠缓和了部分虚弱,冷零面无人色,身体发冰地躺在夏熠的臂弯里。 他胸口被穿透的血洞是不喷血了,变成了皮肉翻卷,血滴答滴答的在地上汇了一小滩,看着都让人疼得慌。 “奶奶滴……”检查完断臂的活性,夏熠又探了探冷零的颈脉和心口伤处。 “失血过多,心脏有损,肺可能也有贯穿伤,我去,小龙,你看看,这都没当场死透,小鲨鱼这命是真硬。” 夏熠跟龙将言说着,伸手从自己那件破了不知多少口子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个皮质针囊。 针囊展开,里面是长短粗细不一,材质各异的数百枚细针。 分为金、银、玉等不同色泽。 夏熠先从针囊里抽出几枚长逾三寸的玉针,分别刺入冷零心口和丹田周围几处穴。 总之先吊住一口气,接了胳膊再说。 说实话,夏熠也是第一次破除师父们在自己身上下的禁制,心里没有个把门儿,一顿战斗猛如虎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虚虚的,手脚都有些软。 冷零断的是左臂。 给他胳膊接上去之后,夏熠才发现,他的左手没有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