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吃过苦吗?肯定是吃过的,真正的苦,是上一世龙家灭门,是无数个感到煎熬的日夜。 但这一切在那之后都化解了。 没有遇到冷道成之前,师父也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同样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真正的变强,是在没人帮你的时候,自己爬过来。” “在所有人都想让你死的时候,偏要活下来。” “是摔在泥坑里没人拉你,你就自己起来,被人踩在脚下没人救你,就自己掀翻他站稳脚跟——” “这样的变强,冷道成受过千遍百遍,若换在你身上,你受得了吗?” 龙将言眸光微动。 冷道成的往事。饿肚子,被追杀已经算轻了,他一个人从尸山血海爬出来,还要面对无数人的恶意,这些苦,龙将言不曾尝过半点。 他所谓的苦,抛开经历的一次龙家灭门惨案,无非就是些思念煎熬,焦灼等待,以及深夜独眠时那份空落落的感觉。 这些在冷道成面前,大概连苦字的边都沾不上。 前辈是三界吾刀未尝不利 剀戮回到冷道成身边复命的时候,带了一身的伤,就连衣衫上都多了几处被灼烧的痕迹。 “赢了么。” “……属下无能。” 冷道成放下手里的【无情道剑谱】,去看剀戮的伤。 玄黑色的劲装被烧出了几个洞,焦的一块连着一块,布料碳化,就连皮肉也没幸免于难。 这是凤凰神火留下的痕迹。 “伤的如何?”他不经心地问了嘴。 “谢主上关心,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没打过?”冷道成又追加一句。 剀戮噤声,半秒后拱了拱手,似是并不甘心:“属下能赢。元凰没有使出全力,属下也没有,打了个平手。” 冷道成走到她身前,伸手拨开她肩侧那片烧焦的布料。 凤凰神火留下的灼伤,对剀戮来说是最难愈合的伤,何况凰霄那个级别的大能,伤只会好的更慢。 “回剑里歇着吧。” 剀戮的意识沉到诛邪剑中后,冷道成才再拿起那本【无情道剑谱】。 离奇。 龙将言说他去藏书阁找他所说的无情道剑谱,结果到头来真本在他手中,那龙将言找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时。 一个白毛身影从外头跑了进来。 冷道成看向门口的段折阳,段折阳也看向他手里的书。 《无情道剑谱》 五个大字,在段折阳的视线里晃着,他又小跑过来,银白色的睫毛扑闪扑闪,发问:“这是什么oo?” 冷道成抬手把书移开一点:“你来干什么?” 段折阳没回答,目光灼灼,又问:“这到底是什么oo?” 冷道成无情一句:“与你这等闲散人员无关的书。” “哦。” 然后段折阳就十分大胆地把书从冷道成手里抽了出来,冷道成也没拦着他。昨天九幽回幽冥了,在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下,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生灵死亡,他不能脱离幽冥太久。 “怎么和我上次看的那本不一样。” 冷道成眼尾微挑:“你上次看的是什么?” “去藏书阁翻资料的时候发现的,封面跟这个一模一样,但里面全是两个人在床上打架的画,画的很好看,姿势也很多。” 段折阳说着,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银白色的长发柔软的像一匹缎子。 冷道成垂眸:“你说的那本,现在何处?” 段折阳头也不抬,“我藏起来了,在藏书阁的一个书夹里,应该没人翻得出来,那边一块儿记的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冷道成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龙将言去藏书阁找无情道剑谱,找的该不会是…… “……” 他揉了揉眉心。龙将言那小子,听了他讲后就心心念念也想看他学的无情道剑法,结果搞来了一本活春宫是吗? “那本书,不出意外应该被龙将言找到了。” 段折阳动作一顿。 “啊?我藏的很隐蔽啊,放的地方全是些没人看的旧书,他怎么找到的?” 这个话题段折阳并没有纠结,他本身就是一个相当开放且开明的人,双手把那本书重新给冷道成递回去,他满脸真挚,道: “冷前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我清晨做梦了。”段折阳徐徐道来,“发了火灾,烧红了半边天,有很多人在哭,我站在火里,没觉得烫。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跑,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特别特别累。” “火是什么颜色?”冷道成问道。 段折阳回忆了一下,“红的。好像跟普通的红色不太一样,透着点金。” “还有呢?” “应该,还有很多影子……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我。” “后面出现了一声特别的吼声,那些哭声还有影子就不见了。我也醒了。” 冷道成:“……你又在做什么预知梦?” “不知道。”段折阳说:“这个梦感觉很真。” “那个吼声也很奇怪,像老虎,又像狮子,特别低沉,有回响,很长,那些影子就像被它吞掉了。” “你是想要本座给你解梦?” 段折阳正襟危坐:“可以吗?” 冷道成没正面回应,却另辟蹊跷的说:“你虽然没了命格,但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 “你的本身。” 段折阳琢磨两秒,悟性高如他,很快明白了冷道成的弦外之音。 “冷前辈是在提醒我,还能派上用场?” “生锈的刀磨一磨,未尝不利。” 段折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有些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便继续揣着懂,再装着不懂。” 冷道成眼眸中倒映着段折阳银白的发丝,段折阳也盯着他,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坐了起来,在屋子里晃悠。 “——冷前辈,你这屋子好空啊。”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连些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你不觉得冷清吗?” 他这儿摸摸那看看,像个好奇鬼。 “不过也对,”段折阳自言自语:“你估计也不在乎这些。” “你想说什么?” 段折阳背对着冷道成。 “我想说,冷前辈,我应该是个挺麻烦的人吧。” “现在的我找不到价值,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发发神经,像只把翅膀收起来的鸟,什么也干不了。” 他趴在窗框上,看外面那棵梅树:“夏熠照顾我,冷零照顾我,九幽照顾我,小龙照顾我,连你也照顾我。” “我像个拖油瓶一样,走到哪被带到哪儿。” “也像个被传来传去的物件,谁有空就拎一下,没空了就先放着。” 他银白色的睫毛在光线里几乎透明,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在这时候凸显的明显起来。 “那你去找吧。” “找现在活着的意义,找到了,也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要是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