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碎了褚照青最后一点虚妄的幻想。 褚照青尬笑:“别闹。” “没有闹。”花世弈说,“我的身份是阳炎之体,自然清楚如何治病。” “……” 褚照青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不过大概是用力过猛,嚎完了就又开始猛烈地咳嗽。 他咳得头晕眼花时,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动作很生疏,也许是双修 花世弈还没有回答,褚照青就继续说:“这个问题,我好像一直都想问。你似乎总是这样,坐着,或是站着,始终不说话。如果不是在发呆,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寂静。 褚照青忽然意识到,他们认识的时间是不是还不够久?这样的问题,对于花世弈来说,是不是太冒犯了? 可是他其实已经认识花世弈很久了。 虽然他看书不认真,注意力全都在主角升级上。 但他其实是从这本书开文的时候就开始追的了。作者如同一台无情的码字机器一样,一天能更三万字,他有时候加班累了,回到家倒头就睡。一晚上不看,新章节就像高三学生的试卷一样堆成山。 这本书实在是太长了。 四千六百四十五章,他都不记得自己追了多久,这本书才完结。追更的日子太久,除了主角,很多配角的名字,他的印象都变得很模糊。 但书里那么多给主角使绊子的人,只有花世弈能让他记住。 这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他努力了太久,执念太重,走上了歪路。褚照青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能理解反派了,拼尽全力也比不上别人的天赋,再加上花世弈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释怀? 但对于花世弈来说,褚照青只是个毫无理由救了他的陌生人。褚照青仔细想想,从救下花世弈,到来到这里,也就两个月的时间。 他虽然记不清原文,但依然清楚地知道,想要建立起花世弈的信任,难度极高。在原文里,能获得花世弈信任的,他都不记得有没有。 完全出乎意料地,褚照青听见了花世弈的回应。 “我刚刚,在想你问我的那几个问题。”花世弈看着他,“双修,和我们要解的谜题。” “……啊。”褚照青回过神来,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怔愣。 烛光似乎也照不亮那双眼睛。花世弈的双眸,像黑洞一样,只会无尽地吸收掉投进去的光,却不会亮起来。 花世弈有太多的心事。 褚照青掩饰什么似的低头,看向桌上的菜,挑挑拣拣地夹起一筷子。 “那你想出什么结论了吗?”褚照青又问。 他可以感觉到,花世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褚公子,我想,在我来之前,你就已经猜到过,治病就是要跟阳炎之体双修吧。” “唔,”褚照青垂着眼,“是的。” “而且,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嗯。” “我想了很多其他的办法,不过都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性。”花世弈像是在叙述一件很简单的小事,轻描淡写,“但选择权在你手上,褚公子。我会配合你的一切选择。” “……” 搞什么啊,褚照青莫名有些羞耻,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明明都是男人,怎么可以…… 不过褚照青能确定,自己晚上在掀开被子看到花世弈的那一刻,心下居然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安心。 是花世弈的话,也没关系吧。 但褚照青还有一个很纠结的点。 双修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其实也算是很常见的一种修炼手段。这里大部分人都不像他,会把这种事情看得那么重要。 花世弈这样轻描淡写……虽然书中好像没有写,花世弈看上去也跟个性冷淡一样,但是…… “花世弈,”褚照青端起汤碗,小心地吹了吹,好像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你、你同别人双修过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花世弈愣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泛起几分极浅的笑意。 “褚公子,原来是很在意这个的人?” “……”褚照青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现代人的观念,总归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啊…… “我只是不知道,男人怎么跟男人……” “褚公子,我没有双修过。”花世弈说。 褚照青听见这句话,居然又松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他就捧着喝了一半的汤,弯着腰咳起嗽来。 喉咙间的痒意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坐着的时候更是严重。 花世弈坐近了些,拍着褚照青的后背。他慢慢平息下来后,脸色已经难看得要命。 “……” 褚照青脸色无比苍白,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花世弈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冰。像是触碰到了一捧下了数十年的雪。 “褚公子,你还好吗?”花世弈无意识放轻了音调。 褚照青偏过眼,视线落在花世弈唇上。 他脑中已经是混沌一片,整个人抖得厉害,身体里的寒气越发变本加厉地侵蚀着五脏六腑,他恍惚间想到花世弈进来时说的那段话。 ——褚公子你,体弱多病,甚至命不久矣…… 褚照青觉得自己此刻脸应该是要发烫的,但他做不到。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冰冷。 花世弈好像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了。他用冰凉的、甚至无法弯曲五指的手,艰难的地抓住花世弈的衣领。 在花世弈略显诧异的视线中,褚照青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褚照青急切地要与他唇齿交缠在一起。在他触碰到花世弈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有一丝暖意,顺着唇流进身体里。 是他无比熟悉的,身体健康时的温暖。 “花世弈……”褚照青看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吐出的气像雪一样冷,带着浅浅的梅香。 或许是这院子太冷清,他终日与窗外那株梅花为伴,被染上了气味。 “褚公子。”花世弈用手托住他的后背,“褚公子?” “花世弈、花宁星,”褚照青双手捧着他的脸,能感觉到手心里源源不断的温度。 脑海中不断闪过一次次挣扎,理智在抢夺思考,但那一切都被寒冷冰冻,被寒风吹散。 “花宁星,”褚照青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双修吧,好不好?我好像真的会死的。” 花世弈不知道为什么一碗汤的功夫,褚照青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脸色难看到极致,冷得像死去多时的尸体。褚照青自己没有感觉到,他已经在用气声说话,如果不是靠的近,花世弈大概都听不清他说的话。 “……” 花世弈暗暗叹了口气,低头含住他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