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房门大开。一阵砰砰砰的开门声齐齐响起,雪访山庄点亮了所有光源,瞬间灯火通明,不似深夜。 议论声此起彼伏,褚照青与西瞳对视一眼,循着声音走出门。 青翠坪中央,凤萝端庄地站在那里。 “诸位,请听我一言。”凤萝没有张嘴,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声音,“深夜打扰诸位,我万分歉疚。但不久前,本次试剑大会的榜首乌桁,遇上了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衣人,夺走了他手中的结命。” 褚照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花世弈。 好像真被花世弈说中了! 花世弈垂着眼,专心地擦拭着结命。 “遭遇袭击时,乌桁向剑主寻求了帮助。”凤萝道,“剑主赶到后,却没有做到击败白衣人,反而觉察到,此人修为在他之上。” 这句话说完,修士们瞬间沸腾了。 “修为比剑主还高?怎么可能!修真界何时有这等人物了?” 凤萝依然云淡风轻:“所以,烦请诸位留意,此人的出现,必会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褚照青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扯着西瞳的领子,逃命似的大步回房,关上房门。 “花世弈,你说得对,我们得跑了。” 他双手扒着花世弈的双肩,花世弈慢悠悠抬眼:“‘我们’吗。” “当然是我们!”褚照青一挥手,将两个人拉起来,踏进裂隙。 下一秒,三人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褚照青的小木屋。 花世弈抱着剑,站得稳稳当当。 “走吧,先回去。”褚照青呼出一口气。 他的模样,仿佛这些天的经历从未发生过一样,也不像是刚从雪访山庄抢完东西逃回来。 只不过进屋前,把西瞳关在了屋子外面。 “我有话要和他说,你在外面自己玩。”褚照青对西瞳说。 刚从最混乱的地方瞬间回到这么清静的地方,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但此时此刻要解决的事情太多,褚照青必须和花世弈好好谈谈。 花世弈被他十分强势地按在床榻边上坐下。 “……”花世弈冷不丁问,“凤萝之前不是叫你在大会结束后再去一趟她那里吗?” 褚照青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往后躺下去,直接躺下了。 “啊……去什么去啊,不去了,跟她又不熟,莫名其妙的。”褚照青的音调拉得长长的,“花世弈啊,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都是真心话。” 花世弈依然保持着那个抱着剑的姿势:“你说。” 褚照青看着他的背影:“我想帮你恢复修为,所以接下来,你要继续和我同行。” “为什么会想这么做?”花世弈回头。 褚照青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唉,我们现在的关系不算差吧?已经很熟了吧。虽然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知道你的过去。而且现在,修真界的人大概已经编好了一个新的故事——下落不明的花世弈东山再起,获得了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忠心耿耿的手下,要重新与剑主作对,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所以,我们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被绑定在一起了。” “……” 花世弈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褚照青,你告诉我真心的答案。” “好,你问吧。” “为什么要这样救我?” 他只问了这么一个简短的问题,但即使他不说,看过原文,还与之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褚照青,已经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像我这样的人。这样心思阴毒,这样心境不稳,这样疯狂嫉妒内心扭曲的人,没有任何价值,悲悲惨惨地死去,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褚照青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时间无法整理成话语。他想说花世弈并没有那么坏,他还想知道花世弈在原著中正式出场前,日子是什么样的。他知道每个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逻辑,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所做的就是正确的。 但花世弈内心始终在挣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尤其是到了书的后期,到了结局之后,到了现在。 时光不会倒流,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应该后悔。 只是现在忽然想不通,自己这一生,都在为了什么,而向前走。 或许他真的是为了强大的修为,仅仅只是为了心底的执念吗?为了超过郁行焕吗? 在民间说书人最爱讲的有关他的故事中,有一个他闯入乘麟山,杀了三名长老的故事。 也正是杀了三名长老后,他脚下的路,便开始迷离起来。 关系 褚照青移开了视线,与他对视时,总是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我……”褚照青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还记得吗?先前在山下的那个小镇,我说过,无论如何,你一定一定不要寻死。” “记得。” “怎么说好呢……就是因为这个吧。你知道的,身为传说中的人物,我当然会知道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东西。”褚照青眼睛都不眨地瞎编,“你要是死掉了,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为了不让世界毁灭,我必须要救你。” “……”花世弈没有出声。 褚照青好奇他的反应,又偷偷去看他。 见花世弈抱着剑,神色间有些怔忪,不像是他平常会露出来的表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了不让这个世界毁灭吗……?”花世弈忽然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他笑起来确实很好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便显得十分别扭。 “褚照青,这样,是否对我不太公平呢?”花世弈道,“我真的想活着吗?这个世界毁灭与否,我真的在乎吗?” 他低头,再次锁定般对上褚照青的眼睛:“你将这件事告诉我,有没有想过我会因为抗拒而真的去自杀?” “……当然想过了。”褚照青避开他的视线。 “看着我,褚照青。”一声闷响,是花世弈把结命丢在了一边。他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眼底却如同翻涌着墨云。 一只体温微凉的手强硬地将他的脸转回来,花世弈的脸近在咫尺,眼里倒映着他微微错愕的模样。 “花世弈……”褚照青动了动嘴唇,“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 “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刚刚答应你,要说真话。” 褚照青看着那双浓墨般的黑瞳,眨眼睛的速度都慢下来:“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样才会认真地活下去,所以只能先做些简单的事情。我想着,恢复修为之后,你或许会感到开心点。” 花世弈不曾接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其实并不了解你,救你也是因为我想活下去。这个世界怎么样,其实也与我无关。旁人如何,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自己能够好好活着。死于世界毁灭,未免太过荒谬。” 他说完这一串,咽了咽口水:“而且……我修为高,若你真的要寻死,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不掉。” “……”花世弈瞳孔微微颤动着,捏着他脸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褚照青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鼻尖的气息开始混乱起来,他有点着急了:“花世弈,你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我也没办法……” “……” 褚照青僵硬地止住了话头。 他忽然间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不仅是头顶窗外的风声,连花世弈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花世弈。”褚照青也不敢躲,只是觉得因为距离太近,脸有点发烫。 还想起了一些混乱的画面。 毫无征兆……其实早有预料的,花世弈压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微凉的、柔软的唇瓣贴近,花世弈撬开他的唇齿,吻得很深。 褚照青呼吸有瞬间的停滞,随后不知是出于顺从还是妥协,亦或是羞于看见花世弈的眼睛,他闭上了眼。 呼吸交缠,耳边能听见混乱的心跳声。这是褚照青第二次正式的接吻,对象居然还是花世弈。 缺氧让他大脑空白,再次能思考时,花世弈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只不过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花世弈脖子上。 “……”褚照青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多么迷离,多么茫然。 写满了五个大字,为什么亲我。 “……” 花世弈看着他已经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心情似乎难得有些愉快。 花世弈:“一个人活在这世间,都是有其目标和意义的。比如你,你的目标,你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好好的活着。” 褚照青发现自己嘴唇刺痛,抬手摸了摸,疼得没忍住“嘶”了一声。 花世弈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褚照青,在我找到真正的目标之前,就姑且把你,当作我活着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