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世弈听完,看上去很老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发丝擦在褚照青脸颊上,令人发痒。褚照青松开了手,问道:“现在可以睡觉了吗?真不知道你明天醒来,会不会后悔说什么要去乘麟山。” “不会的。”花世弈转过身去,依然拉着他,将他带到了床上。 褚照青稀里糊涂地躺下,心中有过瞬间的挣扎,但又想到这样一起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这一次又能怎么样。 花世弈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才继续接上了刚才的半句话:“去乘麟山,是我在今夜之前,就做好的决定。并不是因为,喝酒。” 听他这样说话,褚照青还是想笑。他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吗?那你是为什么会决定要去乘麟山的?我一直以为,你对乘麟山很抗拒。” “……”花世弈的手伸过来,将他揽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褚照青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可以清晰地看见花世弈紧闭的双眼。他的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一起,像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见他有些为难,褚照青也不想继续追问,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其实我明白,很多时候,做一些事情都是没有清晰的理由的。” “……嗯。” 花世弈靠得很近。一股似有似无的酒气,钻进他的鼻子里。一杯酒,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褚照青恍惚着想,“花世弈,你过去一点,我闻到酒的味道了。” “清晰的理由……”花世弈不回他,也不理会他的要求,思考时,好像慢了几拍,现在忽然开始慢吞吞地重复起褚照青刚才的话。他像是顿悟了什么,一只手扣住褚照青的手,五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 褚照青整个人都快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却又不忍心抗议。他颇为无奈地叹气,想要说些什么,花世弈先开了口,语气里竟然夹带着几分委屈。 “我知道。就像你救我、帮我一样。其实,你也没有什么清晰的理由。”花世弈每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两秒钟,“所以,哪天你觉得,没意思了,就可以轻轻松松,离开。” “你……”褚照青推开他,坐起身来,一只手支着身子,又俯下身去,恨恨地捏起花世弈的左脸。力道并不重,嘴里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何时说过没有清晰理由?我又何时说我会离开?” “我,不相信,你的理由。太虚假。”花世弈睁开了眼睛,虽然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凭着声音,误打误撞地将视线落在褚照青脸上。褚照青却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这张脸摆出隐隐委屈的模样,能让他内心的怜惜成倍地增长。 他一时间忘了接话,花世弈正好继续说道:“每个人,做事情,都有目的。如果没有目的,就不会认真去做。轻易得来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安然受之。” 褚照青还捏着他的脸,导致花世弈说出口的话吐字不大标准。 “因为有所求,人与人,才会建立起,不一样的关系。”花世弈目光灼灼,“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褚照青松开了手。他深刻地意识到,酒后吐真言这句话,一定是真的。眼下这些话才是花世弈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若不是借着酒意,他一定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身为一个总在患得患失,一个孤单阴郁,顾影自怜的人,没有上天的眷顾,他的一切都要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 偏偏,他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 花世弈先前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但此刻的话也是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如果他没有得到一个足够确切的答案,他依旧会摇摆不定地活着。 褚照青沉默了一会。 “我有一个忙,是只有你能帮的。”褚照青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语言,“在你恢复所有的修为之后。” “……”花世弈双手将他的手抓在手心里,闷闷地问,“是什么。” 褚照青决定编出一个可怕的理由,刻意压着嗓子,道:“你只需告诉我,如果这需要你付出你所能献出的一切,你愿意吗?” “我愿意。”花世弈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脸,轻轻地贴在了褚照青的手上,道:“我,本该是,一个早就,死在雨夜中的,恶人。” “你好像总是说这种话。”褚照青已经能忽略掉他奇怪的断句,问道,“花世弈,在你眼中,什么样的是好人,什么样的是恶人?” 花世弈摇了摇头。褚照青不知道自己刚才给出的理由,能不能解开花世弈内心深处那个最杂乱的结。 但花世弈没有开口,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口中那个需要付出一切的东西是什么。其实褚照青自己也不知道。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若非如此,花世弈恐怕始终没办法与他坦诚相待。 这个人的内心深处,究竟还有多少未曾出口的心事? 花世弈相信因果报应,相信人各有志,他从前笃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真的有天命所致这种东西。 “你困了吗?睡觉吧?” 褚照青的手被他牢牢地抓着,于是干脆再次躺了下去。 花世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大概是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倦意,他还坚持不懈地揽住了褚照青,才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便平稳下来,安静地睡着了。 夜色渐沉,褚照青悄无声息地从花世弈怀里消失,出现在了西瞳的房间里。 他大力把西瞳晃醒。 西瞳一个激灵,看清面前的人,有些紧张:“宿主,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褚照青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坐下,“你觉得,你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去乘麟山?他已经见过你,即使是易容……可是在郁行焕眼里,另一个身份的我是花世弈的道侣,那你呢?” 他有些犯难:“直接告诉他,你是我的仙仆?” “唔……这个,”西瞳思索片刻后,蹦出一句令褚照青十分意外的话,“既然如此,宿主和反派一起去就好了,我留在宿主的小屋里。” “什么?还能这样?” 西瞳点点头,波澜不惊地提起别的话题,问道:“宿主觉得,为什么作为你的系统,我会拥有人形?” 褚照青看过的穿书系统文并不算少,像这样能化成人形的,相较之下确实比较稀奇。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起码这一路走来,西瞳在前期给过他很多帮助。对于褚照青来说,西瞳是一个很可爱的同伴。而身处结局之外,越是往后,西瞳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我不明白。”褚照青诚实地回答,“西瞳,我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说过,我有我的任务,你也有你的任务?” “嗯。”西瞳回答道,“不过请宿主放心,系统的任务虽然不能透露,但绝不会与宿主相悖。” “这跟你拥有人形有关系吗?” “有的。”西瞳道,“宿主应该也发现了,作为一个系统,我能给你的助力不多,甚至几乎没有。所以更多的东西,都要宿主自己去完成。有些时候,我不在,反而可以给宿主减少一些负担。” 乘麟山 西瞳说着,掏出来一个小小的袋子。 “宿主,这是先前你让我保管的叶苏苏的钱袋子。”她一边说,一边还在伸手掏东西,“既然是去乘麟山,说不定会遇见她。” 她又拿出来一块玉:“还有这个,梅花玉,都放在宿主那里吧,万一有用呢。” 虽然褚照青不知道梅花玉能有什么用,但还是接了过来。 西瞳十分认真地交代道:“宿主,原书中将乘麟山的模样描述得非常详细。加上你戴上面具之后,已经在旁人面前展现过不俗的实力,所以不必去爬那万阶云梯,直接利用法术过去就好。” 褚照青笑了笑:“我知道的。更何况,我还带着花世弈,不能让他累着了。” 提到花世弈,西瞳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口:“宿主,其实我觉得,你是不是对反派太过于无微不至了?” “有吗?” “有的。”西瞳肯定道,“宿主,完成任务之后,你还要继续和他待在一起吗?” 褚照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顺着她的问题思索了片刻,不解地问道:“我对他无微不至,和我要不要继续跟他在一起,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 西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的数据库里闪过一些狗血小说的桥段,比如想要离开的女主,被黑化男主囚禁之类的。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并不能确定花世弈对褚照青的依赖程度有多高,真心又有多纯粹。但能看出来,花世弈的性格,跟那些黑化的人不太一样。西瞳暗想,更何况,宿主这么厉害,花世弈根本没有搞囚禁的机会。 她三缄其口,最后只干巴巴地冒出一句:“如果反派因为你无微不至的关心,导致离不开你。而你又要选择离开,他一怒之下自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