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轻哼唱着,站在红楼前推开矮门。
尾声中抬起纸伞,看着其中的人轻声笑,唱完了最后一句。
“江南好,能不忆江南?”
风卷起来,吹得满城挂起的灯笼摇摆。
衣袂翻飞中马儿出城,梁安回头看一眼宿州城墙。
“这里!”伏山挺直着身子摆手。
“驾——”
梁安纵马追上不远处在等他的人,将这漫长的一切,好的坏的,一并抛在此地。
“来日方长,待我归期。”
展开手中字条,默默看了许久,赵宴时勾起桌案上为团圆节日罩着的烛火灯台。
烛台瞬间将“来日”吞进火中,很快连“归期”也化作灰烬。
只剩一簇火光映在灰色眼睛里,透着能烧毁一切的淡漠。
月圆之日啊。
出城加快速度,此时只剩他们三人,行动起来不受限制,梁安不免想师父不愧是师父,早有远见。
他心里惦记着一件事,招呼着伏山改方向。
“怎么了将军?”伏山怪道,那边也不是近路。
盛天看他一眼,梁安没停,在马上大声喊道:“只是有桩怪事,不弄清楚我不安心。”
他既然这样说了,两人便随着梁安行动,梁安心里判断着,大约就是此地。
那日在无名山上,看的方向大概就是这附近。
此地空旷,宿州水乡四处有米田水田的地方,这里倒是干净,只远远能瞧见房屋,也不多。
那晚的人是……
有背着竹筐经过的,梁安跃下马。
他不着痕迹打量此人,笑问:“老哥,我是外地来要去宿州城里的,别是我走错了?听闻宿州多水田,这里空荡荡的不见有田?”
戴着斗笠的壮汉笑道:“没走错,只是走反了,再往东去就越走越远,要进城得朝南去。”
他看看梁安,又看看马上的两人,呵呵笑:“你们一家子来宿州玩?”
梁安笑道:“不瞒兄台,家里生意不好做,听闻宿州在宣王爷治下富庶,我一家也想来宿州讨个生计。”
“那是没错的,来宿州是绝不会有人饿死的。”汉子憨厚笑道,一挥手道:“宿昌河不经此地,因此不费那事引水种田,只是有清苦的在此地安家,去城里也不麻烦。”
“可有什么有趣的庙会节庆在此地?”梁安笑,“若有也好来凑个热闹。”
“哪有什么乐子?这位小弟要找乐子去城中最好,琼楼舫,不染阁,那都是你们这些有闲钱的找乐子的地儿。”汉子说完忙着要走,又说:“哦,倒是偶尔有周遭的猎户都凑在一起,去山里打猎围网,人多也安全些,不过么外乡人来怕是不成,再者也不是日日都有,否则山里哪还有猎可打了?”
他说完俩人都笑了,梁安谢过他,上马告辞。
等人走远些,伏山凑过去问:“这儿有啥好玩的?咱们不急着去淮州吗?”
盛天问:“有何异常之处?”
梁安也说不上来,他看着师父,想着盛天给拿个主意。
“前些日子我在山上,夜里瞧见此地聚集了许多人似的,人许是不少,但天暗又远,看不清楚,只是隐隐能瞧见火光。”
他谨慎心起,既然有疑虑还是来亲眼看看的好,因此特意此时来一趟。
刚才那汉子说的话不知可不可信,梁安心里泛起嘀咕。
伏山道:“那大哥不说了么?聚在一起打猎的呗。”
他扫视一圈附近,光秃秃的,树都极少。
“这么偏僻的地方,若非特意来还不好找,人少住在这里也不稀奇。”
话虽如此,梁安还是放心不下。
他想,不如再等一等。
“伏山说得有道理。”盛天道。
没想到盛天也赞成伏山的话,梁安迟疑点点头,再来回看一眼,翻身上马。
“走吧。”盛天催道,“还要赶路。”
他率先扯起缰绳,伏山忙催着梁安跟上。
马跑起来,连师父都觉得没问题,应当是他想多了。
梁安回头,看惯了宿州的绿草如茵,猛然见这么贫瘠的地方倒也稀奇,也许正是如此才有疑虑,如伏山所说,这里偏僻,贫瘠也不奇怪。
三人再度赶路,带着干粮,没再进任何城村中,一道找平坦路赶,直至天色暗了,已离了宿州界内不知多远。
怕盛天撑不住,梁安坚持要在附近林中歇息,等生起火用了水饭把人安顿好,他坐下靠在树上,仰头看从茂密树冠中露出来的明亮圆月。
不久,伏山的呼噜声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