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臣……附议!&rdo; 就在这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之际,一道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从武将班列中传出。 逸王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踏出。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那些跪地不起的大臣,冷哼一声,重重单膝跪地,甲叶在冰冷的金砖上撞出铿锵的声响。 &ldo;本王乃先帝同一血脉,先帝之志,便是本王之志!清河郡主乃先帝亲自教导、悉心栽培的储君,本王身为皇叔,自当誓死辅佐新君!谁若敢以&lso;男女&rso;之论,行谋逆乱国之实,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答不答应!&rdo; 武将们见状,纷纷出列,齐齐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震耳欲聋:&ldo;臣等,誓死辅佐新君,护我大周江山!&rdo; &ldo;奴才……附议!&rdo; 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大太监洪钱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之下。他连官帽都歪了,额头上还沾着未化尽的雪水,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却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ldo;奴才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先帝临终前,字字句句,皆是念着这天下苍生!先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清和郡主聪慧,可堪大任!奴才这条命是先帝给的,奴才的魂也是先帝留下的!先帝说谁行,谁就行!谁敢质疑先帝的遗诏,就是欺君罔上,奴才番外三 &ldo;陛下定是瞒着我……定是……瞒着我……&rdo; 上官渡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他像是魔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具沉重冰冷的梓宫,颤抖的双手死死扒住棺椁边缘,拼了命地想要探入其中,去触碰那躺在里面的人。 &ldo;陛下怎么会死?陛下……陛下才二十有三,不过几个月,便满二十有四了啊!陛下那么年轻……怎会……怎会……&rdo;他的眼泪砸在梓木上,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仿佛只要他不肯承认,那个鲜活的人就只是在跟他开一个残忍的玩笑,&ldo;定是在骗臣……定是……&rdo; &ldo;住手!&rdo;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生生劈断了他的痴妄。 虞枫眠从凤椅上缓缓站起,一身素缟在空旷的大殿内翻涌出冷硬的弧度。她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上官渡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上。 &ldo;上官渡,&rdo;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金砖地面上,&ldo;你要抗旨吗?&rdo; 上官渡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梓宫不过寸许。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跪倒在棺椁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梓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虞枫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了陛下整整十余年的男人。 她知道上官渡的痛。自先帝幼时,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侍卫,熬成了满头霜色的禁军统领。他把自己活成了先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固的一面盾。如今,刀还在,盾还在,持刀的人却没了。 虞枫眠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ldo;陛下走了,&rdo;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上官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上官渡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ldo;娘娘……陛下让臣去剿匪……不过三日……臣才走三日……陛下怎会……&rdo; 虞枫眠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按在梓宫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背上全是旧伤,指节粗大变形,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ldo;上官统领,&rdo;她叫他的官职,一字一顿,&ldo;陛下让你如待他一般,辅佐新帝。记住了吗?&rdo; 上官渡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他缓缓收回手,将额头重新抵在梓木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触碰里面的人。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虞枫眠的背影彻底隔绝。上官渡依旧跪伏在原地,直到殿内重归死寂,他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 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殿内四角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几道宛如幽灵般的玄色身影。他们单膝点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衣料摩擦的声响,仿佛是从这大殿的砖缝里渗出来的。 &ldo;属下在。&rdo; 为首的一名暗卫低垂着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极度的疲惫与压抑的悲恸。 上官渡依旧跪伏在梓宫前,连头都没有回。他粗糙的指腹死死抠进棺木的雕花缝隙里,指甲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ldo;传令,暗卫待陛下入土,便守在墓口附近结庐蛰伏,世世代代,不能让任何人扰了陛下的清净。&rdo; &ldo;属下遵旨。&rdo; 为首的暗卫没有丝毫迟疑,叩首的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其余几道玄色身影亦如影随形,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这声叩首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能发出的声响。 上官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阴影如潮水般褪去,殿内重归死寂。唯有长明灯的火苗还在挣扎,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梓宫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棺椁上那繁复的雕花上。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暗红色的漆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ldo;陛下……&rdo;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殿外风雪更急了,呼啸着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整座皇城都在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哭丧。 上官渡闭上眼,将额头重新抵回梓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陛下还不是陛下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那时他刚入王府,被分到当时的陛下身边当侍卫,番外四 国丧的讣告抵达江南时,已迟了两日。 寒月正挑拣着竹篮里的青菜,衙门口的布告栏前不知何时乌泱泱挤满了人。她本不欲多事,可人群中透出的那股死寂与压抑,却让她身为暗卫的本能猛地一跳。她提着竹篮挤入人群,目光死死锁在布告栏上那张刺眼的黄纸上。 &ldo;朕以凉德……然天命有常,大数难违。今朕疾大渐……择贤而立也。兹特命清河郡主胡宁安,即皇帝位,嗣统承祧……钦哉勿替。&rdo; &ldo;大数难违&rdo;四个字宛如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寒月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掐进竹篮的提手里,粗糙的竹篾刺破指腹,她却浑然不觉。鲜血顺着竹篾的纹理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周遭百姓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叹息,有人惶恐,可寒月的耳中却似被抽干了所有声响,只剩下胸腔里那如重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