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才的错动,刺目血色从皮肤下洇起,染在整体通透的青剑上,激起丝丝残烟。那柄剑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离恨烟似乎张开了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流溯兮的眸色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她竟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有人坚定地走向她?期待有人穿过火海、穿过刀山、穿过她一身尖刺和满身罪孽,依然伸出手来?
百年前没有。
如今也不会。
父王的剑,同门的背叛,诛仙台上的锁链——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连眼前这个她用了十年去复活的人,一见面也是刀兵相向。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或许不是不甘心,是太想赢了。想赢过这该死的命运,想赢过那些她恨透了的人和事,想证明——
她值得。
值得被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跨越一切来选她一次。
可祂没有。
祂的手收了回去。
“我不想和你打。”
应天门众弟子音色诡谲,说话时辨不清是男是女。但此刻,流溯兮竟好像听到了祂口中的悲凉。
可那又怎样?
阵法已成,她偏过脸,一掌拍开祂的手。
“除非我死。”她说。
*
风从破碎的云层中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吹乱了她的,也吹干了她的泪。
流羽剑悬在流溯兮身侧,剑身光华流转,如一轮冷月。惊休枪横在离恨烟掌中,血焰闪烁,似一捧不灭的血日。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百年的恩怨,百年的厮杀,百年的纠缠不清,到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一剑的距离。
两人同时动了。
“砰——!”
惊休枪与流羽剑悍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骤失其声。
血焰与青光炸裂的瞬间,空间如琉璃寸寸龟裂。冲击波并非涟漪,而是肉眼可见的断层,所过之处地脉崩塌、山脊移位,整座帝台竟被横向削低三丈!
山下众人如遭洪荒巨兽践踏,护身灵器接连爆裂,修为稍弱者当场经脉尽碎,血雾混着尘嚣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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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被彻底撕开,天光与血焰在裂缝中疯狂绞杀。
众人仰头时,只见苍穹如一面将碎的镜。镜中两道身影每一次交击,便有星辰虚影从九天坠落,砸入人间化作焚世的火雨。
云层中间,二人动作太快,以至于底下众人只能看到数道青红交织的身影晃来晃去。
直到破空声响起,似啼血悲鸣。
“铮——!”
青光彻底溃散。
一场持续了百年之久的闹剧,终被一剑定音,谢了幕。
流羽剑如陨星坠世,轰然贯入双鱼阵图中央!
剑身直没至柄,震波将方圆百丈的玄铁岩台炸成蛛网状的深渊,裂隙中蒸腾起烈烈青烟。阵法被强行中止,阵中双鱼停止转动。
游鳞两散,不复相逢。
山下响起雀跃的欢呼。
“阵法破了!”
“妖女伏诛!”
“杀上去!杀上去!”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满地伏跪的人群。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掌门、长老、护法,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匍匐瘫倒在地,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云层散开。
天光刺破阴霾,照亮孤峙于帝台之巅的那道赤影。
离恨烟垂臂而立。红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中女子青衣尽裂。一支火焰凝成的焰矢洞穿女子心口,灼出的血窟窿边缘焦黑翻卷,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在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