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除了‘为什么’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还能是什么‘为什么’?”他鼓起脸,有些不满地俯视着你。 “父亲。”你念出了这个久违的词汇。 他面色一僵,还在试图装傻,“什么什么?我可生不出你那么大的孩子啊。” 你盯着他的脸,不语。 你看过咒术师论坛上,许多咒术师口中的他。 也看过他和七海海、歌姬如何相处。 他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对你好,可能是觉得你特别、有趣。但专门纳入羽翼,多次承诺会保护你的做法,却有些过头了。 更像是一种补偿心态。 而你过往,最可能产生交集的因素是—— “父亲,和你的关系?” 你更详细地提问。 他难得避开了别人的视线。 “我对他印象不深。”他语气里少了张扬,“因为六眼,我小时候比较容易发烧,因为接受到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老家伙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我只能通过咒力感知周围。 你父亲应该是我护卫里比较厉害的存在吧,据说是我的护卫长。” “‘据说’?” “我那时候还不能分辨很多东西,周围来往的咒力种类太多了,什么颜色都有。” “死因。” “……就不能等我酝酿酝酿,慢慢说吗?”他叹了口气。 你啃了口桃子。 “你应该能猜得到。他死在了诅咒师的袭击之中。不过因为跟我有关,所以死因保密,不会告知家属真实情况。 我挺想跟你多说些的……但我对他真的没什么印象。抱歉。” 这样,逻辑倒是讲得通了。 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死的。 他原本可能不会在意这些因他而死的诅咒师、咒术师。 毕竟因他而产生的牺牲太多了。 五条家族会教会他怎么漠视生命,用利益去衡量生命。 但他遇见了你。 他还活在人间,不是活在天上的神子。 他会不自在,会愧疚,会想补偿。 总归还是心性善良,良心未泯,跟那帮咒术界高层不同。 算是,出淤泥而不染? “菜菜子这样看着人家,人家会害羞的啦~说点什么吧。”白毛故作娇羞地说。 “嗯。”你又啃了口桃子。 “……那个,你也别憋着啊。骂我一下?反正骂老子的人也不差你一个。” “骂什么?” “就,‘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我父亲才会死’,之类的吧?” “为了我。”你强调。 “什么?”他愣了一下。 “为了给我赚钱。” 母亲以前说过很多次。 父亲是为了这个家牺牲的。 为了多赚钱养你,为了多攒点假期来陪伴你和母亲。 保护白毛,只是他因此而去接的危险任务。 又不是父亲真心想保护白毛。 “还可以这么理解吗?”他又揉了把你的脑袋,“咒力又涨了很多哦~” 你低头啃完桃子,把桃核丢进垃圾袋。 他挠了挠头,漂亮的眼睛有些烦躁地看着你,“那你会怪自己和田园夫人吗?” 你摇头,“不会。” 事实而已,有什么需要去怪的? 是抱怨六眼不该出生,还是抱怨自己不该出生? 怨天尤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没能在你眼里观察到什么情绪,“好吧,不愧是‘三无’。那我们说说你的事情。你真不来咒术高专吗?” “不。” “那需要我隐瞒你的事情,还有那只藏狐山神其实跟你的小男友有关的事情?” “不是。” “什么不是?不需要我帮忙隐瞒?”他又活泼起来,开始引你多说话。 “不是‘小男友’。” “这不重要,你那么在意干嘛~”他摆摆手,“总之就是帮忙瞒着对吧?” “嗯。” “那作为回报,老师以后偷偷拿手指来给你清理,可以吗?” 你有些惊讶,“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作为处理咒物的报酬,老师还会给你打钱,放心吧。” 白毛拍拍你的肩膀,得意道。 ……………………………………………………………………………… 今日的早餐是厚蛋烧和牛奶,还有一份果切。 你小口吃着,目光盯着母亲房间的方向,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又低下头,端起牛奶喝着,一副专注用餐的模样。 母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先比较缓慢和迟疑,而后才恢复正常。 等母亲走到饭厅,你也“恰好”抬头看向母亲,眨了眨眼。 和你想的一样,这套和服很适合母亲。 深蓝色的幽静感与母亲身上经岁月洗礼后的成熟感巧妙融合,显得优雅而端庄。 母亲抬手理了理鬓角,似乎不太自在,“菜菜子觉得怎么样?” “好看。”你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母亲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纠结,但嘴角还是弯起浅浅的笑意。 “这条和服不是花钱买的,是……是有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她下意识解释。 你眨眨眼:“生日?” “……嗯,今天是妈妈生日。”母亲轻轻点头,目光有些恍惚。 “菜菜子也想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 “不用了。”母亲立即拒绝,“菜菜子有这份心就够了。” “可是,好看。” 母亲抬手摸着和服的面料,“是啊,好看,而且很舒服。挑选得很合适,有心了。” “我也想。”你看着母亲,“让妈妈开心。” “……那菜菜子想送我什么呢?” “画。” “什么?” “把漂亮的妈妈画下来。” “这个可以。”母亲似乎有些失望,但更多地是松了口气。 …… 你从学校借了画板,又去文具店买了颜料和纸笔。 虽然没专门学过,但你擅长等比例复刻。 先让母亲坐好,选个不错的角度,便开始描摹绘制。 你了解母亲身上每一处地方。 青丝中隐藏的白发,岁月沉淀后的抬头纹和鱼尾纹,腹部留下的妊娠纹,因干活过多而有些前倾的背…… 但画出来还是第一次。 感觉很特别。 每画一处,脑中都会不自觉提取所有跟这一处有关的画面。 咒力从你身上浮现,汇聚于笔尖,融于笔墨之中,又细细密密地与母亲勾连起来。 你毫无所觉,沉浸地画着。 “菜菜子,好了吗?” “嗯。” 你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画的母亲,母亲也一起看。 “好像。如果不是看着菜菜子亲自动笔,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师画的呢。”母亲感慨。 你也觉得有些神奇。其实你的画工并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因为画的很投入吗? “生日快乐。”你把画取下来,递给母亲。 白毛跟你做了约定后,又私下找过猫咪老师几回。 激将法和美食诱惑混合特攻下,猫咪老师多次差点答应,好在夏目和其他妖怪一直盯着,及时阻拦。 “菜菜子不是跟五条先生说好了吗?” “不说出去。” “只答应不说出去,但没说不来找老师切磋吗?” “嗯。”你点头。 “好吧,多亏有丙帮忙看着。” “丙?” “应该是老师的熟人吧。那天过后就找上门来,跟老师说话很不客气。她也是我外婆的熟人,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成外婆了。” 夏目有些无奈地笑笑。 妖怪们都没什么时间观念。 夏目的外婆放到现在都多少岁了,怎么可能跟夏目长得一模一样? 你拍拍夏目肩膀。 “这不需要安慰,菜菜子。我习惯被妖怪们错认了。倒是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一个跟人类认识的妖怪,和燕子的情况有点相似。” …… 一个还没有名字,但是有人形的妖怪。 夏目给她取名“欢里”。 她在河畔和能看见妖怪的人类结缘,相识相伴,相知相守。可那人类忽然就看不见了。 夏目说起这件事时,声音里透着些许惆怅,大概想象到自己身上了吧。 其实没必要。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强,和夏目不同。 确认了,夏目介绍来的妖怪都是先天打工圣体。 单纯听话、干活积极、要求低。 欢里几乎没怎么看合同,在确定可以获得能和人类在幻象中相见的果实后,就直接签了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