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程上他立的线,他亲手破的。
为一个人。
水还没退。
天光从闸缝里,一线一线亮进来。
石门错开的缝前,谢听狸半跪着,肩上的小狸花耳朵抖着。
耳机里,沈砚辞的语速第一次快过了规程。
“天亮之前,出来。”
四个字后面,没了下文。
水声深处,四音旧调再次响起。
一音,二音,三音。
尾音下沉,隔着满廊的水,递到最后一个字。
“卯时,还没过。”
水声压过一切。
对讲里陆燃野的声音撞进来:“东北掘口,人在刨闸,行动组跟上,堵死它,快!”
指挥室的跳字声、对讲的水声、掘土的闷响,三层叠在一起,谢听狸肩上的小狸花耳朵压平,整个身子贴住她的颈侧,她把怀里的速写本收紧一寸。
耳机里,沈砚辞只剩两个字。
“在听。”
水线爬过膝弯,第二盏灯龛彻底灭下去,黑得只剩水面的反光,她抱着猫,侧身挤进第四盏灯龛下那道错开的石缝,暗渠窄,石壁刮着后背,小狸花的爪子扣紧她的肩布。
渠口外,一线一线,天光压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深处,翻纸声,停了。
闸口外,齐膝的倒灌水里,陆燃野截住了两个人。
第一个被他按进泥里,第二个翻身上了废墙,三步就没进晨雾,陆燃野看都没看,转身抡斧,劈开旧闸销。
“逃的记账,活的要紧。”他一脚踹开闸板,水位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行动组冲进长廊时,守门人倒在第二盏灯龛下。
侧腹一道刀口,水漫到他下巴,左手缺指的手扣着匣盖,右手在水面下,压着一封油纸裹住的东西。
陆燃野蹲下去探脉,抬头的动作停了半秒。
“还剩一口气,水道太窄,医生进不来。”
谢听狸爬出渠口,浑身滴着水冲过去跪下,守门人的眼睛转向她,浑浊,却稳。
他把册匣推过来,半册残卷,纸页折角密密麻麻,一个折角,一条命。
再推开油纸包,一封未寄出的长信,信封上的收名人三个字被水洇开一半,还认得出。
谢听狸。
“她让我等……”老人的声音散在水声里,“等一个来对账的孩子。”
手垂了下去。
指挥室里没人动,周照尘捏起残卷,把折角痕一根一根对过去,折角留人、缺耳颈圈里的印拓、一路铺到官家脚边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