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刚过内环收费站。
谢听狸靠窗假寐,掌心贴着速写本封皮,血痂的热度隔着纸往外渗,正停在虚线猫门那一栏。
小狸花趴在她膝上,尾巴扫了三下手腕突然停住,耳朵猛的扭向车窗外,谢听狸睁眼。
护栏上蹲着一只三花,四平八稳,尾巴笔直指着车队来向,不叫不动。
她搭上小狸花后颈借共感接进沿线猫哨,画面碎着涌进来,桥洞,水泥墩背阴面,一条蹲着的人影帽檐压的很低。
一只老猫的情绪贴上来,警觉弓背没出声,气味熟悉但不对。
谢听狸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笔悬着没落,猫群送来最后一片碎片,水泥墩下那人反反复复做一个动作,三指并拢向下压。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三指并拢向下压,姐姐留给她的信号,全队上下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知道。
可老猫的情绪里明明白白压着两个字,假的。
做手势的人身上没有姐姐的气味,烟味机油味,还有账库里泡了四十年的烂纸味,心里那句吐槽先冒出来,好家伙真敢往死了造,造完就不敢笑了。
谢听狸盯着窗外桥洞的影子,指节一根根收进掌心,对方不是在拦车,是在等她入套,等她申请下车查验猫道点位,等她一个人走下桥洞走进那道算好的口子。
她把速写本翻回内页,页角画了一只缺趾爪五点位,笔尖落下把第五个点位涂死,五缺其一。
这页批注全车只有六个人看的懂。
前排水杯空档递过去,陆燃野扭身来接,谢听狸顺着水的方向把翻开的那页推了过去,内页只有两行小字,桥洞有人手势是假的。
陆燃野的眼角绷了一下,下一秒他恢复常态仰头灌水,杯沿挡住半张脸,对讲机贴着下巴声音没起伏:
“三组……前方桥洞有洒落物,路况排查,靠边缓行。”
整个车厢没有人动,只有周照尘推眼镜的手在镜架中央停了半秒才推上去。
前车减速,陆燃野带两名队员下了车,反光背心往身上一抖,穿上,巡检工具拎在手里,走位老练,看上去就是在查路。
谢听狸指尖仍搭在小狸花背上,往沿线猫群压过去一个意思,安静盯住别出声,桥墩阴影里那人动了。
对方察觉不对收的很快,从墩子后撤出去翻上内侧护坡,前后不到四十秒,跑的太急,有一台东西甩在了墩子底下。
陆燃野直起身扫了一眼墩子底下,一脚踩住提手弯腰捡了,一台旧设备巴掌大外壳锈的发乌。
他翻到背面,锈漆上刻着一圈细密纹路一圈绕着一圈,账房纹路。
设备他捏着,递回车里连袋一起送进封证盒,递进去那一瞬屏幕还亮着,一行字在缓慢滚动,名页查验中。
周照尘隔着三步看清了那行字,眼底那点笑意退干净,语速放的很慢:
“他们不是拦人,”他顿了顿,“在等她的名页生效。”
谢听狸按着小狸花的手停在半空。
周照尘推了推眼镜:
“母册规矩,先立页再查验,查验通过才轮到划销,”
他看向谢听狸:
“所以这不是袭车,是预审,审的名单还没出名字已经写好了。”
顺着脊背,小狸花的毛一层层炸起来,沈砚辞合上文书落印的手停在半途,半秒后印重重落下去。
“设备入封证袋,封存只验不启,”他开口音量和平时没区别,“知情范围,这辆车里的人。”
唐不弃的远程画面接进来日志拉了一屏,键盘声停了:
“我认时间,这行字的推送时间,车队出发前十分钟,”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别太荒谬,人家比我这个管后台的还快。”
整辆车里没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