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红衣的美貌仙家偏头倚在对方怀中,垂首低眉,寸步不离,乖顺似只猫儿。 戴面具的一手托着对方的手臂,另一手虚揽对方的腰身,就几步路的距离,频频垂眸瞧着怀中人,那眼神浓情缱绻,全然越过兄弟界限。 管家急忙收回探寻的目光,面上不敢显露半分诧异,内心震惊这修界作风真是开明。 “老爷特意嘱咐要为二位备下暖阁,祝二位仙人喜气盈门。”那小管家引着二人穿过垂花门,入目便是一座朱漆雕花,还挂着几张喜字的暖阁。 陆南风脸色一变,他停下脚步,睨着那小管家,声音冷如霜刃:“这是什么意思?” 小管家一怔,被无形的威压吓得不敢抬首,额头沁出细汗,颤声道:“仙……仙家,这是老爷的一片心意……您,您不喜欢,我们就换个阁子……” 顾慎之听着奇怪,既然是王家的一片心意,自然是准备妥帖的,为何陆南风又生气了呢? 但有外人在侧,他不好直接询问,且早就查出此处有异,便不想因此打草惊蛇,索性拉住陆南风道:“无妨,就这间吧。” 可陆南风执拗,站定在此处,死活不想迈步,顾慎之悄悄捏了他好几下,暗示他稍安勿躁都没有用。 顾慎之轻叹一声,正要依着他改口换房,就听陆南风道:“东苑可还有房?” 小管家一愣,颤颤巍巍道:“东苑……仙家,东苑是内宅,怕是有些……不太方便。” 陆南风顺势道:“那一会去其余宅院看看。” 说罢,他领着顾慎之进入那写满喜字的暖阁,道:“在这等我。” 便不由分说地松开手,转身就向外走去。 顾慎之停在原地,直到两个侍女从身旁走过,替他奉上热茶。 顾慎之接过茶盏,小声道谢,他长得好看又亲切,两个小侍女红着脸,也跟着祝福了句:“祝仙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完,便对视一眼,羞红着脸,抬袖遮掩嘴角,关门退下。 顾慎之举着热茶一头雾水,好莫名其妙,怎么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了? 难道他和陆南风单是一看就如此相配?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摇了摇头,摒弃这荒唐的想法,内心震惊为何如此? 风缓缓动吹过窗棂,“呼噜呼噜”地好似吹得窗纸微颤。 顾慎之一瞬间想到什么,他放下茶盏,快步走到窗边,指尖轻抚窗纸,摸出贴得是个大大的“喜喜”字时,缓缓瞪大了双眸。 他神念一转,仔细摸索法袍上绣得纹样,竟然是朵并蒂红莲! 顾慎之心口登时一沉,骂了句脏话。 他怎么穿上了给沈恕备的贺礼婚服! 怪不得陆南风今日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来是看不惯他穿着一身喜服,还对着“苏泓”问好不好看!? 陆南风昨日就嫌弃他不自重,如今更不知道会如何想他,怕是认定他就个浪荡货色,平白无故对着“苏泓”示好,还穿着喜服招摇过市。 他一脸哀色,捶胸顿足,当即就扯腰带,扒衣服。 暖阁内的温度本就热些,此时更是急得要命,他顶着一头大汗,跟这身喜服搏斗,动作急躁,将衣带越扯越紧,索性施了些力气全部撕开。 衣襟散开刹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南风站在,面沉如寒潭深水,眸冷似数九寒霜,直直地立在门口,望着顾慎之衣衫半解的模样。 那阴沉的眼眸依次扫过散落在地的腰带、撕散的法袍、揉皱的红莲……视线最后落在那人半敞的雪白胸膛上。 那枚红痣在银白色的肌肤上依旧格外刺目,陆南风错开眼,压着怒火沉声道:“你身上痒吗?大白天脱什么衣服?!” 顾慎之动作僵在半空,不过脑子地说道:“那你帮我挠挠……” 话音未落,陆南风已一步跨入暖阁,反手阖门,震得窗棂嗡鸣。 他一把拉起顾慎之的衣服,遮起那一片风光,低声怒喝:“武陵仙君,你对谁都这样不设防吗?” 这话像根长针,猛地扎进顾慎之耳朵里,刺得他生疼。 看来陆南风真生气了,曾经他也这么说过自己一次。 那是在试炼的九重塔里,他同陆南风从温泉中走出,就遇上神女一行人被塔内邪祟围困。 因神女的安危与天命任务息息相关,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甩开陆南风的手,朝神女所在奔去。 遥见密林成片倾斜,如被无形巨掌压垮,三条巨大的蛇影蜿蜒贴地而行,速度飞快,追着一行人冲去! 顾慎之定睛一看,发现乌引不在其中,神女身边只有燕眭和一名内门弟子,当即心中不安。 燕眭虽是为好友,但也只是普通修士,自保尚且不易,遑论护人。燕眭都靠不住,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内门弟子更是靠不住。 果真如他所料,那内门弟子脚步一滑,就要被追上,他扭身刚挥剑格挡便被为首的大蟒一口咬住。 神女早已都跑出三丈远,但见此状登时停下脚步,反身冲去,用剑刺向蟒首。 群众里面有坏人 顾慎之回过神来,他扒着陆南风的衣襟,吞了吞干涸的喉咙,强行压住颤声道:“师弟,帮我……帮我找毒蛇……” 陆南风双眼一瞪:“你被蛇咬了?” 陆南风旋即就将他扶起,迅速翻检顾慎之手腕、脖颈、耳后……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未见咬痕。 他动作略微急躁,正想唤顾慎之脱衣服检查,就被拉住了手,顾慎之摇头道:“是婉儿姐中毒了,后面两条那个是毒蛇,要抓紧剖出蛇胆解毒!” 陆南风动作一顿,目光低垂扫在地上濒死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已没有往日的鲜艳颜色,除开面颊,就连指尖都已泛起青灰死气,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再拖片刻便将断气。 顾慎之心急如焚,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所剩不多的法宝肯定不足以将余下两条巨蟒彻底斩杀,且燕眭和那个内门弟子生死未卜,如今只能向陆南风求助。 顾慎之知道本次试炼的规矩,若有生命危险随时都可摘下玄玉珏,以示求援。虽能安然退出试炼,但考核的分数就会清零,如此神女必将大落于人后。 天命任务有言,神女在玄天宗数次拔得头筹崭露头角,为万众瞩目,小小年纪就被选为接任长老,因而为人所忌惮,后期才会遭人暗算。 神女今日若在九重塔折了,天命任务必会出现偏移,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顾慎之第一次下凡做任务,本就对任务走向一知半解,早先他还能和乌引商量着来,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能研究出个解法。 而今事有紧急,乌引这厮不知躲哪去了,他当即乱了阵脚,只得凭自己直觉做事。 他握住陆南风的手,用了些力气将人锁住,抬起一双眼装瞎,将湿漉漉的视线落在陆南风的颈侧,他咬住下唇,急得蹙眉哽咽道:“师弟、师弟……陆南风……你帮帮我,再帮帮我……” 陆南风看他半晌,终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将顾慎之拽到一棵大槐树下,低声道:“自己躲好,别出声,也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