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顾慎之只得认怂道:“神君息怒,我……我是一时糊涂,想着自己曾经做得那些错事,实在惭愧万分。怕留在你眼前给你添堵,所以我才……” 陆南风静静地睨着他,嗤笑道:“你解释什么?你以为我费尽千辛万苦飞升得道就是为了你,是吗?” 顾慎之当然不敢自作多情,他闭上眼想要个了断道:“自然不是,神君宽宏大量,不如就放我……” “顾慎之。”陆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你、对一个当初把我始乱终弃的混蛋,至今还抱有任何留恋呢?” 顾慎之怔在原地,喉咙霎时紧得要命。 陆南风拿着辞呈一步一步向他迫近,他垂下头去,呼吸打在顾慎之的耳朵上,那动作亲密无比,像极了一对爱侣。 可他说出的话,却锋利得胜过世间一切利器,在顾慎之心口豁开一道碗大的疤, “难道是我对你太过纵容,让你竟还敢同以前那样把我一脚踹开?!” 陆南风掌心骤然升起一道烈火,将手中的辞呈烧作一片飞灰。 炽热的火焰燎得他眼眸映出猩红,整个人都有种压抑不住的偏执,他嘴角勾起,露出一种很陌生怪笑,扯得这张俊朗的脸都扭曲了几分,“顾慎之,我还没玩够呢,既然你不想在极阳宫上职,” “我就在你脚上铸条铁链,栓在我府里做只笼中雀可好啊?” ==========作者有话说:========== 顾慎之:那就直通大结局勒,胖橘会头秃。 胖橘:不要那我做借口啊(o′) 别撒娇! 顾慎之的双膝当即就软了,他曾见过这个笑,在影峰陆南风醉后帮他疏解之时就是如此笑! 彼时还以为是时隔太久记错了,但陆南风此刻就是那副邪样,还说着如此孟浪的话! 顾慎之打了个哆嗦,他不是傻的。 相比于去神君府当神宠,还是留在极阳宫当牛做马吧,起码最后不至于被搞得太……难以描述。 他正想出声辩解,但心里却渐渐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拖累陆南风了吗?此刻就是和他断开关系的最好机会。 陆南风说过,他如今最烦的就是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窝囊样子。 做笼中雀多半是气话,毕竟在天界名声还是很重要的。自己已经声名狼藉,好不容易飞升的陆南风肯定不愿在明面上同他扯上关系。 倘若自己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认命架势,陆南风会不会觉得索然无趣,或许也就厌弃了他。 从今以后,二人一刀两断,再也不必互相纠缠,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顾慎之缓缓抬起头,双眸闪烁着不安,他抬眼又瞄了一眼震怒的陆南风,低下头小声道:“精金的。” 陆南风眉心高蹙,怒到极点,听不明白他说的鬼话,“什么?” 顾慎之咬下牙,心一横道:“笼子要精金的,鎏金也成,最好镶上南洋的金珠和波斯的宝石,看着贵气些。” 陆南风:“……” 陆南风:“还有什么要求?” “啊?”顾慎之想了片刻,继续道:“要圆笼不要方笼,笼底弄个缠枝莲纹吧,最好是镂空雕的,不然太死板。” 陆南风:“……用不用再给你按扇琉璃门?” 顾慎之摇头道:“配上琉璃不好看,换成彩金的吧,再填上点玛瑙点缀就行。链子也用鎏金的,最好包上一层羬羊皮,找不到羬羊使山羊也成,软乎些。” 陆南风盯着他,半晌道:“顾慎之,逗我好玩吗?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做什么?” 顾慎之是想等着挨骂,没想到陆南风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究起鸟笼来了,他皱了皱鼻子道:“不是你先说笼中雀的吗?” 重逢后,二人甚少就一件事如此平静的对话,方才的怒不可遏被顾慎之这么一搅和,倒是让陆南风的火气消下去不少,让他不禁想起曾经来。 陆南风睨着他,问道:“你的功德攒够了吗?” 顾慎之一怔,装傻看他,“啊?” 陆南风道:“翠微峰还有八个孔雀,大多还是少不经事的年纪,早年虽被剥夺神籍,但神印还在。若要成功飞升,留有神印必须先抹除,之后再抗下九十九道雷劫才算得道。你在极阳宫如此卖命的上职,不就是为他们积攒功德,以求今后的雷劫可以少抗几道吗?” 顾慎之眼眸微动,并不言语。 陆南风继续道:“我刚入主极阳宫,若失了一个得力干将,致使天命运算周转不开,我也会因此失了面子。眼下不是我需要你,是极阳宫需要你,你也同样也离不开极阳宫。” 顾慎之对他眨眨眼道:“你也会怕丢面子?” 陆南风瞥他一眼,心想也就只有你从不在乎面子。但见顾慎之听进去了,他趁热打铁道:“要把你关进笼子并非玩笑,只不过眼下把你留在极阳宫对我更有利而已。我是想把话说开些,省得你胡思乱想,耽误了工作。” 眼下这人端是个正经模样,仿佛方才气到发癫的那位神已经抽身仙去了一般。 陆南风把话说开,二人之间只是依靠极阳宫各取所需,因此便可短暂的放下恩怨,并肩同行。 多好的说辞,理应让顾慎之心口松快一些。 因为从今往后,他就不用提心吊胆,生怕人家再因前尘旧爱找自己的麻烦。 时过多年,陆南风依旧大方,为了要以天命任务为先,连面对曾经把自己始乱终弃的人都能一忍再忍。 真是位大公无私,高风亮节的神仙楷模。 顾慎之无意努了下嘴,心中那块大石头不仅掉下去了,还砸出一道沟壑,坠得他心底生疼。 陆南风蹙眉:“你撒什么娇?” 顾慎之:“……您那只眼睛看见我在撒娇了。” 他发觉话一说开,好像就对陆南风这个神君没什么敬畏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陆南风哼道:“还不承认,你死心吧,我不会再吃你这一套了。” 顾慎之:“……” 啊,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慎之后撤了两步,吐出一口气道:“我先回府了,一个时辰后去回禀此次天命任务,神君不用在这等了。” 陆南风没动,他负手而立,瞥了眼孔雀仙府,“挺奢华的。” 顾慎之看他一眼,不说话。 陆南风又道:“神君府离此处不算近,折返一趟挺麻烦的。” 顾慎之把头垂下,不接茬。 陆南风站了一会,转眸瞧他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慎之把手里的匣子默默藏在背后,婉拒道:“神君恕罪,多有不便。” 陆南风讥诮道:“怎么?金屋藏娇了?” 他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嘲弄,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恐怕都要堪比话本里的金莲了! 顾慎之不忿,咽不下这口气。 他上前一步,微抬下颌,茶色的桃花眼一挑,对着陆南风露出几分得意的娇色,故意笑得意味不明道:“神君在意?” 陆南风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半晌才道:“你别败坏极阳宫的光辉形象。” 顾慎之又上前一步,胸膛只差一寸就能贴上陆南风的,他勾着唇,笑吟吟地凑近道:“哦?我以为,神君是怕我坏了你的光辉形象。” 陆南风微不可察的滚了滚喉咙,赏着顾慎之的眼眸微颤,似乎在负隅顽抗。 顾慎之不急着缴械,他探出手指沿着陆南风肩线慢悠悠地抚了上去,微凉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陆南风的喉结,气声道:“为了神君的名声和面子,我就不请神君来趟我这趟浑水了,怎么样?” “啪嗒!”身后传来重物坠地之声。 顾慎之怔然回眸,就瞧见司命瞪大了那双绿豆眼,瞧鬼一样地瞧着紧贴在一起的二人。 顾慎之:“……” 司命不愧为上职多年的老油条,他也不管掉在地上的那道白简了,当即转过身去假装路过,自言自语道:“最近用眼太多,我看人都模糊,先回去吃点丹药养一养吧……” “你回来!”顾慎之上前一步喊住司命,转头就扯了扯陆南风,低声喝道:“你快和他解释一下,他嘴快传出去怎么办!你的名声不要了!” 陆南风微抿嘴唇,那样子像是在憋笑,他清咳了一声,“司命星君。” 司命没法再装瞎了,他缩着脖子,干笑着迎了过来,“神君也在啊,哈哈真巧,您不说话我都没瞧见。” 这瞎话说得都没眼看,陆南风身量那么高,杵在这像根汉白玉的石柱子一样,怎可能瞧不见。 顾慎之没工夫腹诽,正想解释道:“司命,我们方才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陆南风拦腰拉回身前,他挣扎,他反抗。陆南风不理不睬大手揽住,张嘴就道,“司命星君所来何事?” 司命怎敢抬头,只恨眼珠子不能扣出来撇了,磕巴道:“神神神君,小仙有一事急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