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断滑过肌肤,而后又顺着脖颈钻入衣领,不断下滑。直到肩旁的小鸟抖抖脑袋上的水艰难爬起,滕青方才回过神来,抿抿唇将小鸟护入怀中,随即顺手摘下一片荷叶当做伞,抬眼往不远处望去。 大雨倾盆。池水中的荷花和荷叶被雨珠打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会被折断一般。滕青感受着自己手上来之不易的触感,脆弱雪白的脸颊渐渐绽放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探出舌尖含住了顺着脸颊不断下行的水珠。 “啪嗒——” 屋檐上落下一滴水珠。 感受到仇玉的触碰,燕青努力睁开双眼看向他,语气虚弱:“仇玉、你,你怎么来了?” 仇玉正在拧湿巾帕的动作一顿,许久后才又恢复如初,转身给燕青擦拭着滚烫的脸颊,语气平静:“……我不来,就没有人管你了。” 燕青呼吸一滞,随后渐渐红了眼眶,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察觉到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泣声时蓦地抿起唇,没再有所动作。 殿内安静异常,不时传来仇玉拧水的声音。燕青迷迷瞪瞪半睁着眼看着仇玉,片刻后又蓦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 “……”直到燕青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仇玉方才松了口气,旋即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望了许久,方才伸出手缓缓触摸着他的脸颊,顺开了他遮挡在额前的碎发。 “哒——” 殿外传来脚步声。 仇玉还以为是苍烛,头也不抬轻声道:“他睡着了,你别进来吵他,我马上出来。” 来人闻声,果然停住脚步,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仇玉。 燕青呓语一声,原本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仇玉默不作声给他理好被子,方才轻手轻脚出了殿外。 恰恰撞见了不速之客—— 玉、不、观。 四目相对,仇玉面色不善,率先发难:“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像是一只刚下崽的雌兽,对任何外来事物都带着直觉的攻击性。长期高度的精神紧绷让他已然彻底应激,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敌意,玉不观抿抿唇,许久后才艰难开口道:“……玉儿,我没有恶意,近日魔界混乱,我只是想……” 他的声音晦涩难听,仿佛含了满喉咙的沙子一般。陡然听到他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声音,仇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收起自己的错愕,冷声开口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害箐儿。” “仇玉,”玉不观哑声开口,艰难解释:“我是来帮他的。” “你帮他?”仇玉冷笑一声,嘲讽道:“玉不观,你不害死箐儿就不错了,还想来帮箐儿?你要怎么帮他,要像箐儿刚出生时那样,让涟漪故意泼出热水来烫他、让你娘派人把他丢到乱葬岗吗!” 闻声,玉不观脸色陡然一白,再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憔悴的面容可怜又可恨。望着他发红的眼眶,仇玉心跳一滞,随即咬住舌尖压住心头那阵异样情绪,猛地将他推开,破口大骂道:“你滚!这里不需要你!我不会再让你有机可乘!你们玉家的人个个可恨!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害死箐儿一次,还想害死他 滕青怔了怔,随即用质疑的目光看着离渊:“你让我去杀他?!” 离渊闻声,还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滕青的破绽,眯眯眼,声音带着威胁问:“你不愿意?” 滕青转过头,声音淡淡的: “杀鸡焉用牛刀。” 离渊表情一怔。 见他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滕青便倒回榻上,留个身影给他,轻飘飘开口:“我是干大事的人,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我了,你自己去。” 离渊:“……” 离渊满脸黑线:“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滕青心想你是白痴,但面上到底未显露出来,甜甜一笑道:“当然你是了。” “那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不敢。” “那还不快去?” 见糊弄不过,滕青只好不情不愿从榻上起身,抬眼望向离渊,又确定了一遍:“你确定要我去?” 离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直觉没好事发生,想了想他以前的辉煌事迹,瞬间一阵恶寒,果断开口命令道:“算了,你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滕青闻声心满意足躺了回去,没再搭理他。 离渊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是被下套了,但不这样做,恐怕这小少主的手段还得往他身上使不少。虽是有些憋屈,但好歹还有确定性。若是在无意间招惹了他…… 离渊不敢再去细想不确定性,转身拂袖离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滕青才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起身摩挲着下巴沉思。 离渊突然让他杀魔界尊主做什么? 难道是嫉妒他这张帅脸? 滕青傻笑一阵,又赶紧晃晃自己仿佛进了水一般的脑袋,否认了这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