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正式伤情鉴定报告却将右腿伤势评定为轻伤二级,理由是主要血管、神经与肌腱均未断裂;腹部伤口则被描述为浅表创口,没有单独计入严重程度。
肋骨不完全骨折、骨挫伤与多处软组织损伤,被归入冲突过程中形成的附带伤害。
紧接着,几名涉案人员的证言也发生改变。
他们最初承认陈默刀负责召集人员、安排围堵。
重新询问时,却一致改口称当天只是偶然遇见陈乐天,借钱和强迫吸烟都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
陈默刀非组织者,只是在冲突升级以后临时赶到;至于刀具,则是他平时用来削水果的随身物品。
杜浩的证言尤其关键。
他承认接近陈乐天,却坚称自己只是想和陈乐天做朋友,根本不熟悉陈默刀。
关于陈默刀的身份,他将原本的“带头大哥”改成“偶尔见过的社会朋友”;关于持刀过程,他则表示现场混乱,没有看清陈默刀是否主动连续刺击。
案件卷宗中,陈默刀逐渐从“组织围堵并持刀伤人的首要人员”,变成了“受同伴召集、在互殴中情绪失控的直接实施者”。
另一名已经涉及多项敲诈案件的青年,反而被认定为这个小团伙的主要组织者。
主从犯关系被悄悄调换。
网络上的公众并不知道这些变化。周叙和沈知岚也只以为案件正在按照正常程序推进。
时间在治疗与康复中慢慢过去。
两周后,周叙已经能够借助拐杖短距离行走,腿上的绷带只剩下伤处,手上的绷带反而因为骨折一直缠着。
学校为他保留了课程进度,顾念每天把课堂笔记整理后发给他,陈乐天则负责把作业送到医院。
遗憾的是,他总能准确带来最厚的那一本。
表彰仪式也在康复中心举行。周叙与陈乐天分别获得市级见义勇为表彰,学校、教师代表和媒体共同到场。
这段时间,程砚川时常来拜访母子,周叙不愿意理他,拉着妈妈继续聊天或训练单腿行走,沈知岚则还是温柔的和程砚川打着招呼,但注意力还是放在儿子身上。
程砚川察觉到周叙的对自己的抵抗态度,并没有在意,反正他在乎的其实只有沈知岚。
沈知岚大多时刻都守在儿子身边,但还要抽空回去洗澡,换衣服,太过劳累,守夜的工作逐渐就交给了护工。
程砚川则总会偶尔适时的出现,陪同着沈知岚回家。
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直到法院作出判决。
陈默刀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判决理由中列举了伤情属于轻伤、被告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以及其在团伙案件中并非主要组织者等多项从轻情节。
其余参与者也分别获刑或接受未成年人矫治,刑期普遍比外界预期更轻。
消息传出当天,媒体再次陷入争论。
有人认为法院依法处理,伤情既然只是轻伤,缓刑并非不可理解;也有人质疑,成年人持刀连续刺向未成年学生,为什么能够被解释为偶发冲突?
更令人费解的是,周叙一家什么时候出具过谅解书?
沈知岚是在医院走廊看见新闻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没有签过任何文件,周叙更不可能在住院期间出具谅解。
能够以法定监护人身份签字的,只剩一个人。
她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周廷岳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甚至没有寒暄:“谅解书是你签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知岚,你先听我解释。”
“我只问是不是你。”
“是。”
这一个字令沈知岚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靠在冰冷墙壁上,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周叙刚做完手术,你的情绪根本承受不了。我不想再增加你的压力。”
“所以你就替我们原谅了那个差点杀死他的人?”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周廷岳的声音同样疲惫,“陈默刀后面还有人。他们答应约束所有关系,不再接近你们,也承担并赔偿治疗和额外费用。继续追下去,谁也不能保证会牵出什么,更不能保证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你相信他们的保证?”
“我没有选择只凭相信。我安排了人,也找了关系盯着。知岚,我是在保护这个家。”
“保护?”沈知岚的情绪终于失控,“周叙大腿上的伤口再偏几厘米,人就没了。他醒来第一天,全身包着绷带,连翻身都做不到。你连他的脸都没有亲眼看见,就在国外替他签了谅解书。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保护?”
电话另一端传来压抑的呼吸。
“国外的项目关系到整个天河,整个周家。”周廷岳说道,“数百名员工、供应商和我们全部资金都压在这里。贺景山控制着其中几条关键运输渠道。如果项目失败,不只是损失一笔钱,我在周家的所有都会被清空。”
“我不管贺景山是谁,所以你选了你和你的家,而不是我们的家!”
“我选的是整个家!周叙以后是要面临更严峻的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