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禾的目光随之落在母亲脸上。
沈知岚轻轻点头,随后挽住女儿的手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向病房走去:“周叙刚吃过药,精神还不错。你今天上课累不累?”
“还好。”
“晚饭吃了吗?”
“没有。”
“我让李师傅去买一点,你想吃什么?”
母女二人说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谁也没有提起走廊尽头的拥抱。可周清禾能感觉到母亲挽着自己的手略微发凉,呼吸也没有完全平稳。
走进病房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川正站在电梯门前,目光仍停留在沈知岚背影上。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才从视野中消失。
周清禾什么都没有说,只将这幅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周四,周叙的主治医生终于受不了沈知岚的反复询问,同意让他短时间下床,在外部支持下进行活动。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但不能逞强。”医生看着最新检查结果说道,“右腿暂时不能完全负重,每次下床控制在十分钟以内。手臂的骨挫伤也还没有恢复,不能提重物,更不能突然发力。至少再观察一周,恢复再看情况。虽然之前孩子也下床活动过,但是还要注意,不要离开这层楼。”
沈知岚立即问:“自己去卫生间可以吗?”
医生看了一眼周叙:“必须有人搀扶。最好使用拐杖和扶手,出现头晕、疼痛加重或者伤口渗血,马上回床。”
周叙刚露出一点获得自由的欣喜,便听见医生补充:“家属或护工要全程陪同。”
沈知岚却像得到了一项重要许可,认真记下所有注意事项。
回到病房以后,她便与李师傅结算费用,将全天护工调整为白班护理。
晚上则委托医院安排护士定时巡视,遇到输液、换药或突发情况,由值班护理人员处理。
李师傅临走前十分舍不得。他拍了拍周叙没有受伤的肩膀:“小伙子,好好恢复。以后再住院还找我。”
周叙脸色一变:“这种话不适合用来维护客户关系。”
“那祝你以后只在医院门口路过。”
“这句好一点。”
李师傅提着自己的保温杯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后,“妈……”周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我……我想上厕所。”沈知岚点了点头。
周叙在母亲帮助下尝试起身。
周叙仅仅从床上坐起来,便耗费了他远超预想的力气。右腿垂到床边时,伤口周围立即传来一阵牵扯般的疼痛,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慢一点,这么困难你之前还吵着闹着要下床走。李师傅还没走远,要不我再把他请回来,”沈知岚一手扶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手臂,“唉唉唉,不要急着走。”沈知岚拦住周叙突然加速的身躯。
她已经脱去黑色的外套,只剩一件柔软的浅蓝色针织上衣。
长发松松挽在颈后,袖口推至小臂。
连日陪护让她的身形显出几分疲惫,可当她俯身支撑儿子时,动作依旧稳定而有力。
周叙握住拐杖,试了两次才终于站稳。刚迈出第一步,右腿又一次疼得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也向旁边倾斜。
沈知岚立即从侧面抱住他的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别把重量全压在右腿。靠着妈妈。”
“我能走。”
“你先站稳了再说这句话。”
从病床到卫生间不过短短十几米,两个人却足足走了几分钟。
周叙起初还努力维持尊严,后来疼得脸色发白,只能把大部分重量交给母亲。
沈知岚一边扶着他,一边不断确认伤口和呼吸情况,额角也因用力渗出薄汗。
到了卫生间门口,一个更加尴尬的问题随即出现。
周叙两只手都缠着绷带,拄拐尚且困难,更不要说脱裤子这种精细活了,伤腿又无法稳定站立。他试了几次,始终无法独立整理衣物。
“妈,你出去吧。”他说,“我慢慢来。”
“医生说不能让你一个人站着。”
“门开着就行。”
“摔倒怎么办?”
“不会。”
话音刚落,他的右腿便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