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薄外套,准备去周清禾房间。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周廷岳的声音。
“知岚。”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还有事?”
周廷岳坐直了一些,方才谈论家事时的沉稳忽然少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床,又看向妻子,似乎在斟酌一句比商业合同更加难以开口的话。
“时间不早了。”
“我知道。”
“清禾应该也睡了。”
“她给我留了门。”
“她十七岁了。”
“所以呢?”
“大孩子应该逐渐培养独立睡眠的习惯。”
沈知岚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周廷岳的神情难得有些不自然:“我是说,既然事情谈完了,你今晚要不要留下?”
他拍了拍床的另一侧,动作看似随意,枕头的位置却早已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被角都掀开了一点。
显然这个邀请并不是临时起意,只是被他一直拖到现在才说出口。
“床够大。”他说。
沈知岚看着那只多出来的枕头,一时没有回答。
这段时间,她有时陪周清禾睡。
母女二人起初还规规矩矩地聊天,后来周清禾仗着自己已经长大,越来越没大没小,抢被子、挤枕头,偶尔还拿她的身材和睡姿开玩笑,还吃她这个妈妈的豆腐。
沈知岚恼起来会伸手收拾女儿,结果往往是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最后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至于周叙,她也答应过,中考以前尽量不改变家里的生活节奏,但那孩子表面上什么都不问,实际上比谁都敏感。
再说,要是周叙又“恬不知耻”的让自己帮他些什么…
想到这里,沈知岚脸上微微发热。她很快用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过去:“等中考以后再说。”
周廷岳显然早有准备:“好,我保证不打扰你。”
“现在整张床都是你的,不是更好吗?”
周廷岳被问住了。
“我怕黑。”蹩脚的借口。
“滚吧你。”沈知岚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回头嗔道,“我还没原谅你。”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赌气,也没有故意给他难堪。
周廷岳望着她,终于没有再讨价还价。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不只是那份谅解书,还有许多个她独自支撑家庭、等待他回家的夜晚。
那些失望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更不能因为他回来了,便理所当然地恢复原状。
“好。”他点了点头,“等中考以后。”
沈知岚拉开房门,才迈出去一步,又听见他在身后问:“中考结束当天,还是成绩出来以后?”
沈知岚抱着枕头走到门外,终于没有再掩饰唇边的笑意:“早点休息。明天记得找大哥谈。”
房门轻轻合上。
周廷岳独自坐在床上,看着少了一只枕头的另一侧,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明早取消第一个会议的消息,又在日程表里加上一项去见周廷宇。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下,躺进那张宽敞得过分的床。
走廊另一端,周清禾已经从周叙房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悠闲的看着书。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母亲怀里的枕头,立刻清醒了几分。
“又和爸爸吵架了?”
沈知岚把枕头塞进她怀里:“睡你的觉。”
而另一边的周叙放下笔,恰好听见走廊里短暂的动静。
他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母亲依然去了姐姐房间,心中那点说不清的紧张悄悄落下。
他重新翻开错题本,在页角写下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中考要到了,自己一定要考入妈妈的高中。为什么大伯不能让我保送进市一中呢?周叙边做题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