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哪里?”
“走路。”
周叙握着三明治的手顿住:“什么叫走路?”
沈知岚终于抬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标准的笑容:“你不是说出来旅游就应该多看看吗?上午去旧城区、灯塔博物馆和海岸植物园,下午逛商业街,把你姐姐交代的东西全部买齐。”
“这些地方好像不在同一个方向。”
“所以更要早点出发。”
“可以开车。”
“旅游就是要步行,才能真正感受一座城市。”
她说完便继续喝咖啡,神色温婉,语气平和,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可周叙分明从“步行”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报复意味。
上午八点半,两人准时离开酒店。
最初一公里还算轻松。
沈知岚沿着海滨栈道慢慢向前,偶尔停下来拍照,脸上重新有了旅行时的愉快神情。
周叙背着相机包跟在旁边,几次想提起昨晚的事,又都在母亲平静的侧脸前败下阵来。
走到旧城区入口时,沈知岚买了一顶草帽。
店员将装着旧帽子的纸袋递出来,沈知岚没有伸手,只自然地看向周叙。周叙立即接过,挂在手腕上。
十分钟后,她又买了两张明信片、一盒贝壳书签和一套当地特色茶具。东西当然全都到了周叙手里。
“茶具是不是有点重?”周叙试探着问。
“你昨天不是力气很大吗?”沈知岚一双杏眼撇了儿子一眼。
沈知岚说完,便戴着新草帽继续向前,留下周叙抱着茶具站在原地。
他确定母亲是在报复。
旧城区的石板路高低不平,周叙抱着东西走了不到半小时,额头便冒出一层薄汗。
沈知岚的步伐却始终从容,浅色长裙随风轻轻摆动,偶尔在店铺橱窗前停下,便会有游客下意识看向她。
周叙以前见别人回头,总会立刻提高警惕。
今天他两只手都被购物袋占满,既没办法挺直腰背,也没精力审视别人,只能跟在母亲后面充当沉默的移动货架。
灯塔博物馆建在一段长坡尽头。
周叙站在坡下仰头看了几秒,真诚地建议:“我们可以先去商业街,灯塔下次再看。”
“为什么?”
“合理调整路线。”
“腿软了?”
“没有。”
“那就走吧。”
沈知岚转身上坡。周叙只能深吸一口气,提着大包小包跟上。走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妈妈,昨天晚上……”
沈知岚脚步不停:“昨晚怎么了?”
平静的反问让周叙迅速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
母子二人继续爬坡。
抵达博物馆时,周叙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沈知岚倒是兴致很好,从早期灯塔模型看到航海日志,还让周叙替她拍了不少照片。
每次拍完,她都要认真检查构图;拍得不好便要求重拍,拍得不错则只淡淡说一句“还可以”。
周叙终于体会到,母亲平日批改作文时那些看似温和的评语究竟有多大杀伤力。
从博物馆出来,沈知岚在纪念品商店看中一个金属灯塔摆件。周叙掂了掂重量,感觉比茶具还沉。
“这个一定要买吗?”
“清禾可能喜欢。”
“她的清单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