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们安全了。”
“如果对方不止一个呢?如果门外还有人呢?如果你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周叙沉默下来。
唐晚晴松开他,语气也缓和了些:“保护别人不等于每次都拿自己去换。真正有效的保护,是尽可能让所有人一起离开。包括你自己。”
训练结束后,周叙坐在场边系鞋带,望着场馆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唐晚晴的话让他想起海边那次过度紧张的急救,也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怀疑马克斯而做出的种种判断。
勇敢固然重要,判断却比勇敢更难。
不远处,周清禾正瘫在地上装死。秦叔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底:“起来,最后两圈。”
“秦叔,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跑完再结束。”
“我能申请工伤吗?”
“我们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
“那我能以少年义警的身份申请抚恤吗?”
罗峥从旁边经过:“不能。”
周清禾睁开一只眼睛:“这个组织怎么什么都不能?”
陈乐天擦着额头上的汗,毫不客气地评价:“你们虐待未成年人,我要报警。”
罗峥面无表情的脸瞥了过来:“我就是警察。”
周清禾缓慢地爬起:“能让你少吃两碗饭,已经算是对社会的重要贡献。”
“我最近瘦了六斤!”
“其中五斤半是你每次训练后喊出来的水分。”
周亦辰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唐晚晴也记录着各人的表现,唇角短暂地扬了一下。
当天训练结束,四个孩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更衣室移动,秦叔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今晚食堂准备了夜宵。”
原本半死不活的陈乐天瞬间站直:“吃什么?”
“牛肉面。”
他第一个冲向门口。
周清禾在后面喊:“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我是在为下一阶段训练补充能量!”
周亦辰紧随其后。
周清禾迟疑两秒,也加快了脚步。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所谓充满阴影与危险的暑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他已经进入市一中,身边的朋友也都在成长;有人教他们辨认危险,有人把一道又一道保护网铺在他们周围。
可在这些恢复如常的景象下面,仍有一些无法轻易解释的东西。
为什么伯父会请公安来训练他们,贺景山的承诺如果真的有效,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如果他们不安全,那妈妈姐姐呢?
周叙不知道下一场风雨什么时候会来。
他只知道,在风雨真正降临以前,自己必须学会站得更稳一些。
“周叙!”陈乐天已经跑到门边,扯着嗓子喊他,“再不来,面没了!”
周叙回过神,快步追了过去。
“给我留一碗!”
秦叔看着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
罗峥站在他身旁,目光却越过玻璃门,看向训练馆外停了许久的一辆灰色轿车。
“你的人?”罗峥低声问。
秦叔的笑意慢慢收敛:“不是。”
轿车没有熄火,驾驶位上的人也始终没有下来。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车辆很快驶离路边,汇入傍晚的车流。
罗峥记下车牌尾号,没有追赶。
“看来你们家主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说,“给他们成长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秦叔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至少先让他们把面吃完,我们这些老的还在,还轮不到他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