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耳根发热:“林姨……”
“我什么也没说。”她抬手掩住唇角,却没有完全藏住笑意,“成年人的正常反应,我不会笑你。”
“那您能不能先别笑?”
“好,不笑。”
林曼青答应得很快,眼中的温柔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
等周叙整理好衣物,她才重新在对面坐下,神情逐渐恢复认真,眼中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这和林姨没有关系。那群人找的是你们,做错事的是他们。”
周叙的回答越坦然,她心里的自责反而越重。
那一天,她原本有机会更早接走陈乐天,也原本可以在察觉异常时立即报警。
可她自以为能够控制局面,认为只要周家的孩子在场,那些人便会有所顾忌。
她也想过,通过这件事和周叙拉近距离,借用周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但她从未想过一个失控的小刀,会让少年险些死在血泊里。
周廷宇在茶室中用着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她并没有辩解,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辩解都失去了意义。
那几分钟的等待,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不能将这些告诉周叙,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成年人总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事情。”林曼青缓慢说道,“他们计算利益、判断风险,觉得所有人的反应都会留在预计范围内。最后真正付出代价的,却可能是最无辜的人。”
周叙以为她只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提前保护儿子:“事情已经过去了。乐天现在也挺好。”
“正因为你们都没有怪我,我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我救陈乐天是因为他是我朋友。”周叙说道,“至于您,当时换成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我也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所以你大伯说得没错。”林曼青眼中浮起一点苦涩的笑意,“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危险的缺点,是同一个东西。”
“总不能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先跑,把重要的人甩在身后。”
林曼青听到这句话有些动容,这类似的话她曾经也听人讲过,但那个人再也没法出现了。
林曼青看着周叙的侧脸,她没有再碰少年的伤疤,只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克制而真诚的关怀。
“可以先带着所有人一起跑。”林曼青说道,“你不欠任何人一条命,更不需要用受伤证明自己勇敢。”
“林姨可能永远还不清你这份人情。”她说,“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你都可以来找我。”
周叙有些不好意思:“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门外传来陈乐天的声音:“妈,原来你在这里。”
他换好衣服走进来,看见母亲与周叙单独说话,神情有些疑惑。
“聊什么呢?”
林曼青已经恢复平日从容:“问问周叙的伤。你朋友恢复得这么好,再看看你,训练结束以后只知道找吃的。”
“我刚才跑了五公里。”
“所以呢?”
“饿了。”
“你书包里有香蕉。”
“我想吃牛肉。”
母子二人的对话迅速冲淡了恢复室里的沉重。周叙收起冰袋,确认腿部没有真正受伤,跟着他们一起返回休息室。
夕阳从高窗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曼青看着前方并肩说笑的两个少年,脚步短暂地停了一下。
周叙认为那场伤害已经过去。
可她知道,伤疤只是变淡,并不等于代价消失。王清的死亡、周叙的重伤以及陈乐天被拖入风波,都源于同一张仍未被完全揭开的网。
她既然已经将周家拉进来,便不能再让这些孩子替成年人承担下一次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