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在一片野地里摔了一跤,爬起来发现脚底磨烂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咬着牙继续走。
第三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太阳很毒。她怕热,身上那件轻薄的衣服早就被树枝划得破烂,遮不住什么。伤口发炎,她开始发热,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见了一口井。
井边有棵歪脖子树。她想去喝口水,腿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老妇人拎着水桶走到井边,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凑近一看,是个女娃。
红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痕,身上穿着一件破布一样的衣裳,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上满是淤青和划伤。
“造孽。”老妇人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她把女娃翻过来,拨开她脸上的乱发。一张深邃的脸,高鼻梁,厚嘴唇,睫毛又翘又密——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老妇人喘着气把人背回了家。
清水村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老妇人家的院子是用土坯围的,三间茅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一间做饭。
她把女娃放在自己床上,打了水来给她擦洗。
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老妇人用剪刀剪开。
女娃身上的皮肤倒是好得不像话,滑腻如脂,蜜色的光泽,胸口和臀部的肉饱满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忽然,老妇人目光一顿。
女娃后背上有一块烙印——扭曲的符号,是奴隶的标记。
“蛮夷的奴隶……”老妇人自言自语。
她给女娃换上自己的旧衣裳,短了,露出一截小腿。
又用湿布给她擦了脸和手。
热度还没退,女娃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说的是听不懂的蛮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生得白净,眉目清俊,一双眼睛像含了水光,嘴唇薄而淡。十几岁的少年,个子还没长成,肩背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他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微微皱眉。
“奶奶,这是谁?”
“村外井口边捡的。”老妇人拧干帕子,“晕在那儿了,怪可怜的。”
少年走近了两步,看清了那张脸。
红发,绿眼,五官深邃得不像是中原人。衣服不合身,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窝。那肩窝光滑饱满,往下……
少年移开视线,眉头拧得更紧。
“衣冠不整。”他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不悦,“奶奶从哪里捡来的人?这般……不成体统。”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个读书的小古板。”她拍拍孙子的手,“人家孩子受了伤,你还讲究这些。”
少年不再说话,但把脸偏过去,拿起书挡在面前,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老妇人回头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娃。
身量高,骨头架子大,皮肉结实。屁股大,胸脯大,胳膊腿有力气。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再看看自己的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就倒。她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几年了,往后谁来种地?谁来给他做饭?
老妇人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女娃后背上烙着奴印,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往城里跑也是被抓回去的命。不如就留在这儿,给她孙子当个媳妇。
老妇人越想,越觉得划算。
她抬眼打量这姑娘,暗红的头发散在枕上,眼睛还闭着,嘴角那颗朱红小痣,在灯下晃人眼。
平安,老妇人开口,等她醒了,好好待人家。
少年没应声,只把书挡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