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虚空幻境…… 恐怕从来没人见过——也注定和常人不同。 …… 房间里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亦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他该怎么解释那座诡异的阁楼?那些锈迹斑斑的古老兵器?还有那个神秘的声音? “小舟?”宁一黎的镜片闪过寒光,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床沿,“你的伴生武器是……?” 少年额角沁出细汗。 总不能说“我可能把整个兵器库都搬空了吧”? 笑死,说出来狗都不信好吧? “哥哥酱~”宁猫猫突然露出招牌甜笑,睫毛扑闪得像蝴蝶翅膀,“人家……人家好像忘记了呢!” “……” 宁一黎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父母疑惑地对视时,谁都没注意到——宁亦舟睡衣袖口下,一道银色纹路正沿着手腕缓缓游走,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个小小的九节鞭图腾。 而在更隐蔽的腰侧,刀、剑、戟的印记正如星辰般接连亮起…… …… 宁一黎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三遍“亲弟弟不能打,打疼了也是自己心疼”。 “集中精神,”他捏着弟弟的后颈,像拎猫崽似的把人摆正,“去感受你的精神图海。” 宁亦舟乖乖闭眼,意识沉入识海—— 云涛翻涌间,麒麟踏火而过,青鸾振翅长鸣。 那座朱漆阁楼静静悬浮在幻兽群中,檐角铜铃无风自动。 “那个……有没有谁愿意跟我出门见见家长嗷?”少年用精神力轻轻叩响阁楼大门。 沉寂片刻后,九节鞭突然发出清越颤鸣。 宁亦舟刚用意识触碰它,掌心便骤然一沉—— “啪嗒。” 泛着冷光的银鞭落在床单上,鞭节相撞发出金玉之声。 “哟~”宁一黎的镜片闪过促狭的光,“是谁说死也不要鞭子的?” 修长手指故意弹了下弟弟呆住的脑门。 宁猫猫盯着手里的凶器,悲愤交加。 这破鞭子绝对是故意的!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要等他说完大话才认主!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由于离今年古武学院招生季还有三个月,刚觉醒的宁猫猫意外获得了悠长假期。 宁妈妈去普通中学办理退学手续时,校长盯着“精神力觉醒”的证明文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请您务必保密。”宁妈妈将伴手礼轻轻推过去,“在孩子正式入学前……” 老校长了然地点头,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像是也在保守这个甜蜜的秘密。 于是宁亦舟又过上了米虫生活——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被哥哥押着做基础体能训练 偷吃冰箱里的灵果 只是现在多了一项新日常:每当夜深人静时,少年会偷偷溜到后院,对着月光打量掌心浮现的银色鞭纹。 那些刀剑戟的印记在暗处明明灭灭,像一群沉睡的星辰。 ——阁楼的秘密,他还没告诉任何人。 九节鞭——云昭 月光透过纱帘,在少年床上洒下斑驳银辉。 宁亦舟呈“大”字形瘫在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枕边的九节鞭。 鞭身冰冷依旧,丝毫没有哥哥那把“断雪”与主人共鸣时的温热感。 ——它不喜欢我。 这个认知让胸口闷得发疼。 明明在阁楼时是它第一个回应召唤,可现在…… “笨死了!”宁亦舟突然抓起鞭子对着空气胡乱一抽。 “啪!” 鞭梢险险擦过花瓶,吓得窗台上的三花猫炸毛逃窜。 少年沮丧地把脸埋进被子里,脑海中回放着哥哥行云流水般的鞭法——银龙出海似的弧度,收放自如的力道,还有那声声清脆的鞭响…… 而自己连最简单的直抽都像在甩面条。 啧,生气了。 九节鞭被收回精神图海的瞬间,阁楼里突然传来模糊的共鸣。 宁亦舟猛地坐起身,却发现其他兵器依然沉寂如初。 “到底怎么回事嘛……” 他翻身时没注意到,手腕内侧的鞭纹突然亮起微光,像是一声迟来的叹息。 宁亦舟抱着枕头,赌气似的把脸埋进被窝里。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少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就在他陷入沉睡的刹那—— 手腕内侧的鞭纹突然泛起幽蓝微光。 那光芒如流水般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在少年眉心凝成一点星辉。 沉睡中的宁亦舟无意识地蜷起手指,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他好像闯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不……应该说是……九节鞭的记忆。 我诞生于一位老工匠的炉火中。 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老匠人将烧红的铁块反复锻打,汗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在铁砧上,发出“嗤”的声响。 九节相连,环环相扣,他用了整整四十九天,才将我锻造完成。 “这是给云将军家小千岁的礼物,马虎不得。” 老匠人对着徒弟们说,粗糙的手指抚过我每一节鞭身,确保没有任何毛刺会伤到那金贵的小手。 完工那天,云将军亲自来取。 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眉宇间却透着书卷气,手掌宽厚却布满了握剑的茧。 他接过我时,眼中闪过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鞭。”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郑重地付了三倍工钱。 我被红绸包裹,带进了将军府。 府中没有我想象中的奢华,反而简朴得近乎肃穆。 穿过几进院落,我见到了我的小主人——云昭。 那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包子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踮着脚想偷看父亲手中的包裹。 当她发现是我时,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星空。 “爹爹,这是给我的吗?”她怯生生地问,小手已经忍不住摸上了鞭柄。 云将军蹲下身,与我未来的主人平视:“昭儿,这是九节鞭,从今日起它就是你的了。但你要答应爹爹,好好学习如何使用它。” 小云昭重重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挥舞我,却差点被我的重量带倒。 将军夫人——一个温婉却眼神坚毅的女子——连忙扶住女儿,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还这么小……” “夫人,这世道……”将军只说了一半,便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我们昭儿可是要当女侠的。” 那晚的生日宴简单却温馨。 我躺在小主人枕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从那天起,我成了云昭最亲密的伙伴。 云昭六岁那年,开始正式学习使用我。 天还没亮,她就被父亲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后院。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小主人却只穿着单薄的练功服。 “先扎马步。”将军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云昭撅着嘴,却乖乖照做。 我在一旁的兵器架上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喊累。 一刻钟后,她的腿已经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好了,休息一下。”将军终于松口,小主人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 马步、跑步、基本鞭法……小主人的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又变成了茧。 有时她会在夜里偷偷哭泣,却从未说过要放弃。 “九节鞭,爹爹说你是最好的武器。”某天夜里,她抱着我自言自语,“我一定会学会用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打坏人。” 我多想告诉她,我不希望她去打什么坏人,只愿她永远平安快乐。 但我只是一把兵器,无法言语,只能在她熟睡时微微发热,温暖她磨破的手指。 七岁生日那天,云昭终于能完整地使出一套基础鞭法。 当她成功完成“里外拐肘”时,将军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夫人则红着眼眶鼓掌。 小主人兴奋得小脸通红,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 “我做到了!九节鞭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我当然看到了。 我看到她摔倒无数次又爬起,看到她在寒冬腊月里坚持晨练,看到她在每个夜晚偷偷加练。 这个倔强的小女孩,正在用她的方式征服我。 年岁渐长,云昭的技艺越发纯熟。 “金丝缠葫芦”、“白蛇吐信”、“扫地龙”、“左右披红”……这些复杂的招式她一一掌握。 将军府的后院常常回荡着鞭子破空的声响,惊飞一树麻雀。 十岁那年,云昭第一次和我一起“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