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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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留谢澜安叙话的时候,玄武大道上,太学封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里面的太学生昨夜听见外面兵戈铁甲的声音,整夜惴恐不安,不知城中发生了何事。学监大门一开,众生见外面秋阳灿烂,仍是太平景象,不由有恍若隔世之感。
荀尤敬亲自来接学生,众人一见祭酒老夫子,顾不得饥渴疲惫,连忙恭敬行礼。
荀尤敬身边的弟子华羽,就将昨夜庾氏如何叛变,谢澜安如何临危调度,会稽王又如何入宫勤王,使陛下化险为夷等事娓娓道来。这些太学生听得面面相觑,匪夷所思。
“什么?靖国公果然心怀不轨,竟然敢囤兵闯宫!”
“这样说来,那谢……谢娘子便是潜伏于太后身边,实则暗中为陛下除奸的贞才良臣了?”
“可是她昨日下令封太学……”
这时,一个面色苍白的素衫青年,捂着肩膀咳嗽数声,越众而出,正是中箭受伤的楚清鸢。他气息孱弱道:“想必,谢娘子是怕再有暗箭伤人,又无法令虎贲卫放行,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她是为了保护大家吧……”
经他如此一点拨,众人恍然,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昨日痛骂谢澜安的学生,不由惭愧,以往轻视谢澜安投靠外党的士子,也嗫嚅失语。
半晌,不知谁小声道了一句:“谢娘子如此委曲求全,顾求大义,还要蒙受谩骂冤屈,实在是……实在是不该。”
楚清鸢敛住眸底的光芒。
毁誉褒贬由来只在一线间,明目张胆为非作歹的,人们便骂,一朝发现其中有隐情,风评又会转骂为赞。比起敬仰一个人更死心塌地的,便是在误解一个敬仰之人后,所生出的悔恨之心。
今日之后,遗忘了谢澜安曾被誉为“金陵第一人”的人,会重新记起这一点。
谢澜安断送了他的前途,可是楚清鸢并不恨她。相反,她能凭铁血手腕除掉外戚,就证明楚清鸢之前的看法没有错,谢澜安果然是非常之人,她怀有匡时济世的大抱负,而他,庆幸自己赌对了!
那篇发在庾氏倒台前夕的《讨庾氏檄》,真是再合宜不过了。
她不屑一顾于他的文章,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本领让她不得不听到、读到。
楚清鸢会让那位谢娘子知道,她当初选错了人,她最该选择扶植的门生,是他。
第49章
荀尤敬看见这些年轻学子对谢澜安的态度转变,心中五味杂陈。
昨天澜安那孩子在这里被骂得那样狠,还想着稳住大局,他这老头子碍于表面上的疏远作态,还不能维护她。
昨日回府后,荀尤敬越想越难受,思及含灵的处境,便动了夜访王宅的心思,想说服王丞相相助抗庾。
即将出门时,却接到含灵遣人送来的信件,上面只有一句话:“老师勿忧,敬请勿动。”
荀尤敬信任自己的得意弟子,便未出门,一觉醒来,才知金陵已经变天了。
好在今日云开雨霁,他从人群中寻到楚清鸢的身影,关怀地问:“你便是那写檄文的郎君吧,伤情如何了?”
有天下文宗荀祭酒这一问,楚清鸢觉得自己受再重的伤也值了。
他左肩中箭,昨日被关入太学后,有个胆子大的太生帮他拔下箭矢,学中没有金疮药,只得先胡乱地包扎止血。楚清鸢失血过多,唇上没有什么血色,依旧落落大方回礼道:
“劳先生挂问,小子无碍。”
荀尤敬读过那篇雄文,对此子才气颇为欣赏,心中却有些奇怪:含灵既是假意作戏,按说应该会暗中送些伤药进去啊……或许是昨日事关重大,头绪纷乱,忽略了也未可知。
华羽见老师关怀后辈,便主动问楚清鸢可需帮忙送他到医馆。
楚清鸢心中欣然,不愿被人看轻,道谢婉拒,说可以自行去疗伤。
众太学生就此分别,各回各家,一边走还不停议论着外戚做乱的事。
楚清鸢身上虽痛楚,但一想到自己的文章即将被士林传诵,便又志气踌躇起来。
他凭着一口精气神支撑,拐过两道街口,正欲找间就近的医馆,眼前忽然罩下一片暗影。
楚清鸢身边恰有一面酒幡遮挡,他下意识抬眼,对上一双狠利阴冷的眼睛。
谢演。
楚清鸢心中一沉,不等他后退,双臂就被从后贴上来的两个壮汉钳住。
他肩上伤口瞬间裂开,渗出殷红的血色。
“我说没说过,你千万不要打着借本公子的势,往别处攀援的算盘?”谢演这两日恨得心都长了草,注视楚清鸢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非但敢骗我,还敢自曝代笔之事,害我丢尽了脸面!”
“救——”楚清鸢才喊出一个音节,嘴巴就被堵住。谢演沉声道:“套起来带走!打残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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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宫,宫娥内侍皆退,只剩下陈勍与谢澜安一君一臣。
谢澜安松弛地立在织锦地衣上,垂着两手,神容静雅。
陈勍看向这一早上没说多少话的女郎,开口道:
“朕知你的顾虑,朕不妨对你直言,朕被掣肘多年,做梦都想求得君臣相须,鱼水相得。朕想要南朝中兴,想求一个海清河晏的大玄,想有朝一日在洛阳太极宫中祭祖先,而非在这伪造的江南宫廷中,做个行尸走肉!为此,朕愿日新勉励而求贤,而非杯弓蛇影以疑人。”
谢澜安不动声色,只恭谨地应道:“陛下志存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