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为眼前情景不可思议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他肩上,“狄人的习俗,是不是跟我们那里的不一样?” 伊恩一回头,正是杜获。 所有人都对这一场献祭的仪式无比神往,只有他们二人眼里是清明的,脱离于蒙昧的信仰之外。 伊恩盯着白色祭坛上蔓延开来的血,沿着阶梯淌下脸色不定,到现在为止,他所行所举每一步都在杜获的算计之内,这种感觉着实不太好。 回眸,一双绿眼睛幽暗地瞧着他,隐隐绰绰燃起一团磷火,在无边无际的草甸里飘荡,比祭坛上那一簇神火还要亮,伊恩微微一笑,“才来几日,慢慢的会习惯的。” 初来乍到,这四个字似乎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了一起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杜获也笑,“是,慢慢的,会习惯的。” 伊恩的笑却逐渐止住了,慢慢的,时间长了,连借口都不存在了,他能骗得了谁? 杜获从背后握住他的肩,将脸凑上去,随即扳正了身让他看向祭坛,“别神游了,快看看那上面是谁?” 视线自下而上,他看见了站在单于阿尔善身边的女人,那人一袭彩衣,头戴花冠,恍若明月周身的光晕,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美人老了,眼睛却没有老,依旧如春水微澜,又生得一张笑唇,尾梢微微的上挑,不笑也含了三分情意,就连笑起来嘴角微微的折痕也给她增添几分风雅与韵味。 就在伊恩看见她的瞬间,阙西也似有所感地看过来了。 这一眼对视,两个人都惊着了。 好相似的一张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跨过了数载光阴,仿佛看着从前与将来的自己,无需他言,只是看见这张脸,便知他们的血脉里藏着剪不断的牵绊。 一颗心不断紧缩,紧缩,快要喘不过气了,良久没有犯过的旧疾在看见生母的瞬间又开始痛起来,这颗心,这具身体都是母亲所生,当初他们曾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他忍不住要上前一步,阙西心神巨震,却已黯然转身。 伊恩怔然,紧攥住心脏的那只手缓缓松懈下来,放任一颗心一沉再沉,凉意遍袭全身,直到脚下的冰面轰然开裂,整个人坠入冰海。 那拓真飞奔跑上台阶,“父君,母阏氏,我来晚了!” 阿尔善拉了他一把,接着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骂了句什么,那拓真委屈地狡辩,回头寻求母阏氏的帮助,阙西此刻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笑着叫父子两个别闹了。 伊恩想起了来到喀尔夺的小姨 自那一夜的失态过后,伊恩转眼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浑然没往心里去,吃不惯北狄膻腥野蛮的牛肉羊肉,非叫杜获弄点精致小菜过来,叫上二三新识好友,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无比,浑然忘记那天晚上抱着他流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