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简不乘哦,乱吃药nonono 准备抢救 三步并作两步,沈方楷冲过去半蹲下来,下意识想去扶起李简的脸,但被旁边的护士拦住,大喊道:“沈医生,这儿是无菌区!” 沈方楷顾不上回答她,将听诊器贴在李简的心口,心率一百五十多,乱得一塌糊涂。 “李简。”他的语调不稳,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吃了什么?” 李简垂软的脑袋被扶起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在冒着虚汗,仍然在不正常地发抖。 沈方楷的目光急切地在李简周身扫视,检查他身体有没有别的地方出现什么异常,然后他看见了李简白大褂口袋边缘露出的一角锡纸药板,心中一沉,伸手抽了出来。 盐酸普萘洛尔片。 一种用于缓解震颤和心慌的处方药,药板上被抠掉了六颗,很大的量。 沈方楷握着药板的手青筋暴起,手心不停冒汗,他不敢承认,有一个瞬间他心慌得几乎崩溃。 陈峰就是在这时候冲了进来,看见眼前的场面顿时愣在原地:“怎么回事?沈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沈方楷不露声色地把药攥进手心,没让陈峰看见,转过身时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对于同事恰到好处的关心,说道:“陈主任,7号台的手术换人吧,李简已经连了六台了,体力透支不适合再硬撑下去。” 陈峰点点头,虽然他对李简这个三天两头就可能出岔子的身体多少有点怨言,可人是他手底下的,李简和他无冤无仇,他也不愿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真出什么事。 沈方楷低头看着还跪坐在地上的起不来身的李简,他的右肩已经肿起来,额头的血顺着颧骨淌下来,模样简直狼狈不堪,所以他选择弯下腰,单手从李简的腋下架住,将他提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符合普通男同事之间互相帮助的动作,不会引人遐想。 他给陈峰留下一句:“人我带走了。”没等任何回应,就半扶半拖地把李简带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长椅上坐满了等待的家属,哭喊声、询问声、电话铃声混成一片。 沈方楷深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李简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他耳鸣未消,右边肩膀也疼得钻心,只能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有红色的血点滴落在白大褂上,不知弄脏的是他的还是沈方楷的。 在人头攒动的走廊中,沈方楷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还有空位的诊室,骨科已经乱成一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空病床和空诊室更是天方夜谭。 突然,他在乱哄哄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出挑的身影。 后勤科和保卫科的几个负责人带着林致昀,身后还跟着一两个貌似助理身份的人,在科室的安全通道和消防栓附近,似乎在给他们介绍着什么,身后的助理手里忙忙碌碌地记个不停。 仅仅在人群中看到了一秒钟,沈方楷就敢百分百确定,那绝对是林致昀。他怎么会来医院?还在骨科,是巧合还是……可他看上去的确在忙工作,但这个人心思复杂,掩人耳目来找李简也不一定。 思及此,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架着仍然控制不住双腿发软的李简,他正闭着眼睛,因为额角的血流到了眼皮上,他根本无法睁开,沈方楷不觉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希望此时李简看到林致昀就站在离他不远处。 沈方楷目光如炬,加快了脚步,突然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一个狭小的房间,没办法,只能暂时将李简安置在科室存放清洁用具的工具间,然后他反手锁上了门。 没有床,只有一张淘汰下来的旧沙发,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坐着。 李简被他按在破沙发上坐下,沈方楷力气不小,李简几乎是被强制按在这里的,原本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却被挟制得动弹不得。 沈方楷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色铁青。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李简:“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白惨惨的光打下来,让李简对着微微畸变的摄像头,将自己头破血流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额头的伤口被血染得看不清大小形状,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窝也是,呼吸又急又浅。 沈方楷收回手机,又将手放进口袋里,抽出来时攥着那板药,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六颗。“他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开始还能维持正常音量,然后越来越大,“你上午吃了六颗普萘洛尔?你还是医生吗?知不知道药物过量的严重性?你他妈不要命了!” 沈方楷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地和李简说过话,“刚刚手术台上你差点出重大医疗事故了,你知不知道!你前途不要了?” 他从没这么生过李简的气,他从小沉稳自持,情绪从来没有如此不受控制过。 李简靠在墙上,闭着眼。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裂着口子,快要腐烂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血液、尊严、事业,所有他在意的东西都在付之东流,什么都留不住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有一颗血珠坠在他的手术服上,蓝绿色的衣料上,褐色的血渍慢慢扩大。 “我知道。”他的声音丧失了所有力气,“但我要是当时下去了,7号台谁接?外面还有十几个,所有能做手术的都在台子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他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沈方楷,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上手术台了,更别说三级手术,你能不能懂我的心情,这次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李简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完:“只不过现在又被我搞砸了。” 沈方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听了李简的话后,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权利再去和李简争辩,不论是身份还是感受,他都没这个权力。 李简是做错了,可他还流着血,生着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方楷暗骂自己昏了头,就近去护士站要了消毒包扎的材料,他出门时李简还能勉强靠着沙发背坐着,等他回来时,李简已经软绵绵倒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躺着。 沈方楷叹了口气,蹲在李简面前,轻轻用纱布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最先流出来的那部分已经干在脸上,不是很好擦,沈方楷只能用消毒纱布帮他慢慢擦,“可能有点疼,忍一下。”沈方楷知道这纱布含酒精,擦在伤口上免不了要疼。 可李简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的颤抖一时还停不下来,按理说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外伤不会疼到浑身颤抖的,沈方楷只能加快手中的速度给他包扎好,再检查一下药物副作用究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听诊器再一次伸进李简衣服时,沈方楷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坐也坐不住了,心跳过缓,血压很低,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支撑自己维持坐姿了。 现在不能轻易挪动李简,沈方楷决定去找一间有心电监护的病房,骨科没有,就带他回心内科,他蹲下身在李简耳边叮嘱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等到他再次步履匆匆回到储物间,准备把李简抱回心内科时,却发现狭小的储物间空无一人,徒留散落一地的,带着鲜血的纱布。 刚才还难受得坐不起来的人,几分钟内就不见了踪影,沈方楷又担心又生气,最恨的还是自己,怎么就没能看好他。 与此同时,医院负责人带着林致昀来到了消防通道,今天林致昀是按照刘局长的要求,亲自来消防模范单位第五人民医院实地参观考察的,肿瘤医院的施工很需要有个现成的样本做参考,外科大楼作为五院最繁忙的病区,林致昀在每一层都停留了,到骨科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骨科的人格外的多,看了紧急插播的新闻才知道,是城郊高架桥施工项目发生了事故。 李简人呢? 林致昀忍不住想,他今天下夜班,难道也被叫回医院了?去护士站一问,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小护士忙得头都没抬,还是抽空丢给他一句:“李医生上手术了。” 可他没想到,他居然在骨科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捡到了脑袋上缠着纱布,右肩不自然地塌着,靠坐在楼梯口,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李简。 “小简!”林致昀几乎破音,扑到李简身边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颊,李简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转瞬这双眼睛又翻白过去。 林致昀完全乱了阵脚,他不是在做手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上手术服还没脱,还头破血流的靠在墙边,连声呼痛也没听见。 “小简,我来了,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先别睡,”林致昀把他抱起来,他不知道李简肩膀也受伤了,动作只护住了他的头,丝毫没有顾惜那只藏着伤口的右肩,李简痛得猛然睁开了眼,靠在林致昀胸口剧烈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