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回家,不论如何,他要李简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傍晚七点,城郊的封板工厂。 林致昀电话响了,独特的铃声,是李简。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身去接电话,李简这段时间来手机都不怎么看,更别说给他打电话了,如此反常的情况,林致昀不敢耽搁。 电话里李简的声音很着急:“林致昀,我要去趟医院,就现在,你把门锁打开!”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小简很多行为可以算得上任性、偏执,只是因为生病了,请大家不要生我们简的气(双手合十) 另外:记忆恢复预警 这次必须听我的 李简的一通电话,让林致昀心中警铃大作,他却将声音极力伪装得平和:“怎么了小简,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之前我的一个病人,一个爷爷,他不行了”,李简情绪明显不对,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科室叫我回去参与抢救,他的情况只有我最清楚。” 林致昀心砰砰直跳,害怕他情绪波动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努力安抚着他:“别着急小简,你现在过去人也已经推去抢救了,你不如线上开视频和同事们沟通,这样可能会更有效。” “不行!我必须要过去,我必须要见到他,要是人不行了,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这样小简,你现在下楼去等司机,我让司机送你过去,我也从这边往医院赶,咱们医院见。” 林致昀话音刚落,电话里就只剩忙音,他远程给家门开了锁,立刻调派了司机。 他还是不放心,又将电话给李简拨回去:“小简,在车库等司机,他马上就到,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知道吗?” 李简急躁地“嗯”了一声,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抱歉,我这边有急事,得先走一步”,林致昀向供应方公司的负责人报以歉意,转头交代旁边的总助:“小唐姐,这边麻烦你帮我核对一下,有事电话联系。” 唐钰点点头,林致昀从没在她面前这样失态过,她猜测一定是林总的男朋友出了什么状况。 林致昀一边跑,一边给李简打电话,想知道司机有没有接上他,可迟迟没有人接电话。 就在他的手机连上车载蓝牙的瞬间,车子中控屏上瞬间弹出另一辆汽车的实时位置,黑色大众辉腾,此时已经上了市区高架,以非常快的速度往五院的方向行驶。 首都、傍晚七点多、晚高峰,林致昀想不通司机是怎样把车开得这么快的。 正当他想打电话提醒一下,让司机千万保证行车安全时,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司机慌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总,李先生下来了吗?您不是说他很着急吗?我已经等了他十分钟了,还没见到人,车库里辉腾不在,会不会是……” “什么?”林致昀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车不是司机在开,那车里的人只能是——李简! 他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他在车库等司机吗?为什么就要抢那么几分钟,他现在吃着药,林致昀怎么能放心让他自己开车。 “你现在就在车库别动,说不定他还没有下楼,再等等他,我现在就去医院。”林致昀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还抱有一丝幻想。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引擎被轰得直响,林致昀追随着那辆车的定位,拼尽全力靠近他。 十分钟后,林致昀看到李简那辆车的定位停在了市区三环的高架桥上,不动了。 可导航没有显示道路拥堵,林致昀直觉不对,李简的电话打不通,他强忍着手抖给五院骨科护士站打去电话。 “请问李简到岗了吗?” “你是?”接电话的小护士语气疑惑,“李医生不是在停职吗?” “我是他家里人,”林致昀急了,“不是你们给他打电话说要他一起参与抢救的吗?现在他在不在科室?” “抱歉,科室暂时没有病人需要抢救,我们也没有打过电话,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嘟嘟嘟。”小护士看着秒挂的电话,一头雾水地将座机听筒挂了回去。 车头调转,林致昀往辉腾定位的位置开去,他耳边响起精神科医生的话语:这段时间他精神状态不稳定,加上药物作用,很可能出现幻听、幻觉等现象,家属要注意观察。 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大意呢?不该给他开家门锁的…… 他不断地拨打着李简的电话,好在连续打了好几个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耳边终于传来李简的声音,很疲惫。 “李简,你人呢?” “林致昀,我好累……” 李简的声音好像一阵风,飘进他耳朵里,像抓不住的云朵,林致昀讨厌这种无法稳稳攥在手心的感觉,他很久没有生过李简的气,可此时此刻,他满腔怒火,因为李简的不守信用。 “为什么不等司机?为什么自己开车?”林致昀咬着牙问他,心中又急又怕。 “在路上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林致昀,这次我要先走了,不能等你。” 李简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这句话如尖针般扎进林致昀耳朵里,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心口狠狠一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心痛感席卷了他的身体,伤心、恐惧、愤怒,一瞬间有千百种情绪一起往上涌,林致昀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也要失控了。 “闭嘴!” 林致昀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简要说这种话,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最近的每一天,李简睡多久,他就睡多久,甚至比李简还少,他每天守着李简睡觉,盯着他吃药,陪着他吃饭,工作再忙再累,也从没在李简的事情上偷过懒,他不懂李简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他的话。 他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没有为另一个人做过饭、洗过澡,他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爱,全都给了这一个人,偏偏人家还不领情。 林致昀难受极了。 明明自己是为了他好,又不是不让他去医院,就为那么几分钟,他有什么可着急的呢?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一个人把车开那么快?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种寓意不好的话。 “李简,你把车停在高架上什么意思,我给你两分钟,立刻把车开下来,停在路边等我!”林致昀像一头失控的狮子,咆哮着说出了这些话,吼完之后心里并没有舒畅一点,反而更加不安,他太害怕了,李简吃了精神方面的药,右肩还伤着,他很担心。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传来李简的回应,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隔着冰冷的屏幕传过来,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林致昀突然慌得不可自抑,他怎么会这么没耐心,用这种语气和李简说话呢?明知道他是个还在吃药的病人,和他计较什么。 和自己的爱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林致昀终于冷静下来,歉疚地对着听筒说:“对不起小简,是我着急了,你把车开到安全的地方,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还是沉默。 林致昀猜,李简一定生他的气了。 “小简,你先听话好不好,等我当面和你道歉。” “林致昀,我不想再和你计较了……”隔了好几十秒,才继续说:“真的。” 电话被挂断,只余一片忙音。 林致昀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地骂自己:“林致昀,你这个蠢货!” 没办法,他只能加快速度,继续往李简的方向开,心中不断宽慰着自己,马上就能见到李简了,见到他什么都好说,李简驾照拿了很多年了,车技也不错,不会出什么事的。 即便这样想着,林致昀手心中的汗还是浸湿了真皮的方向盘。 越接近李简的定位,路况就越拥堵,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厚,林致昀甚至不敢放任自己设想各种可能性,只是麻木地向前开。 前方的车尾灯红成一片,走走停停,可林致昀却在此时看见了前方交警的影子,不止一个交警,好几个,还有警车和救护车的车灯在闪烁,林致昀只能随着车流往前挤。 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紧张和不安让他没有发觉到,自己连嘴唇都打着哆嗦,终于,他看到了那辆车的牌照——是他送给李简的车! 林致昀手抖得难以自抑,他将车辆打着双闪丢在应急车道,踉踉跄跄地朝那辆车跑去。 李简的车子侧身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车头被挤压得面目全非,车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斜切过来,车门处凹下去一大片,所有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将车内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林致昀双眼猩红,疯了似的扑上去,拼命拉扯着已经变形的车门,绝望地嘶喊着李简的名字。 他的手一刻不停,从破裂的铁皮中伸进去,一次次尝试着从内部打开车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被蹭得血肉模糊,手背上,胳膊上也被碎铁片划得布满一道道血痕,看上去格外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