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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靠着重力作用坐了下去。　　“呃……”　　呼吸陡然急促几分，李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而林致昀已经被他毫无预兆的动作吓呆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简！你干什么！”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李简的脸，在刚才那一声轻促的声音后，林致昀就只能听到他们彼此起伏交错的呼吸声，他喊李简的名字，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巨大的心慌瞬间击中了他。　　林致昀用胳膊撑起身体，想看看李简什么情况。　　可他稍一动弹，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得李简痛上加痛，呼吸又急促了几分，有带着体温的水珠落在林致昀小腹，让他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　　结束后李简翻身下去，几乎是同时，他的左手就去拉右臂的袖口。　　房间里灯还没打开，林致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今晚李简后面一定伤着了，这样没轻没重的动作，林致昀担心不已，不能再等下去，他今天必须要知道李简究竟怎么了，在隐瞒些什么。　　于是他飞快地打开床头灯，李简一半穿着睡衣，一半赤o的身体瞬间暴露在灯光下，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李简神经紧绷，好在睡衣袖子已经整理好，不会被林致昀看出胳膊上的疤痕。　　他伸手握了一下李简的右手手腕，明明痛得厉害，李简却感觉到很爽，可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李简。”林致昀的声音很平，并且没有喊他小简，“给我看看你的胳膊。”　　李简没有动，心虚使他呼吸都紧张了几分，虽然他不知道面对一个已经分手的前男友，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致昀坐起来，没有去强行拉李简的袖子，而是握住了他露在袖子外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林致昀了解李简身体的一切反应，只等他在动作安抚下放松下来，双手不再紧绷。　　“你自己来。”林致昀松开他的右手，把主动权交还给李简，“你让我看，我就看。你不让，我等到你让。但你今晚不用自己再伤害自己了。”　　最后几个字如木锤般沉沉落下，李简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林致昀知道了。　　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次数，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每天偷偷在做的事，就在刚才，他已经确认了。　　李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苍白、细瘦，手心却在冒汗。　　林致昀没有催促他，真的只是在他身边静静地等。　　不知过了多久，李简扛不住身体的疲惫，终于，他慢慢地把袖子捋了上去。　　从手腕到手肘，李简病态的皮肤暴露在林致昀眼前，那道车祸时被铁皮划开的、贯穿了整条手臂的疤痕还在，但在它的周围，多了一层新的伤痕：横七竖八、深浅不一的红色划痕，有的已经结成了极薄的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潮红。　　林致昀目眦欲裂，即便已经猜到自己会看到一副怎样的景象，可当他亲眼看见这些痕迹，还是感到不寒而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简自伤的情况已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他双手颤抖，久久不能移开视线，久到月光从窗帘缝移到地板正中央。　　他低着头，头发挡住眉眼，李简却觉得他像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结果、并且早已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半晌，林致昀放开他伤痕累累的胳膊，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李简一个人坐在床上，右臂暴露在月光里，上面丑陋的疤痕像是他无能软弱的佐证，只是此刻，他头脑一片空白。　　他隐约听见了林致昀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大概三分钟后林致昀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药房的塑料袋。　　他坐回床边，塑料袋打开，创可贴、红霉素软膏，还有医用纱布都在里面。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开始笨拙地给李简消毒、包扎，从始至终，没舍得对李简说一句重话，即便在看到这些狰狞的疤痕时，林致昀气得浑身发抖。　　房间里充斥着碘伏和药膏的气味，明明消毒时伤口受到刺激一定会很疼，可李简却目光木然，神情淡漠，林致昀看着眼前这个瘦得硌手的人，几乎觉得他快要不认识李简了，明明是同床共枕多年的爱人，怎么会觉得如此陌生呢？　　李简就这样呆呆坐着，任由林致昀摆弄，终于包扎好时，他已经靠在床头眼皮打架，摇摇晃晃地快要睡着了。　　林致昀看着他被包得面目全非的胳膊，心痛得像在滴血，低下头，嘴唇隔着纱布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颤抖的，毫无底气的声音：“为什么要自残……”　　李简没有回应他，林致昀抬起头，眼底猩红，却看见李简已经靠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已经没有肢体描写了，求放过。　　这几章太卡了，删改十几遍，面目全非，我心态炸了，明天还不知道几点能发出来，让我缓缓……　　血泊　　李简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难受，疼痛的滋味填补了他空茫的大脑神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更多。　　他不得不承认，逃避虽然很懦弱，却真的很有用。　　李简用左手撑着床面翻了个身，一转头却看到床前的一尊石像。　　林致昀面色凝重，眼睛猩红，双手环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晒进来，照得他唇边的胡茬格外明显。　　四目相对仅一秒，李简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林致昀一句话都没有说，李简却觉得有巨大的、抑制不住的悲伤从他周身源源不断地发散出来，让他没有胆量去面对。　　李简慢半拍地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顿时心虚又别扭。　　他不停在心中默念，他们已经分手了，是林致昀自愿帮他的，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你情我愿的需求和弥补。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让林致昀的情绪再因为自己而有所牵动，他讨厌这种“精神亏欠”的感觉。　　林致昀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李简睡着的这几个小时，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看着李简睡梦中也解不开的眉头，无意识扣抓伤痕的手臂，还有……清醒时永远不肯直视他的一双眼睛。　　李简深灰色的瞳仁真干净，干净得林致昀能够照出自己的样子。　　一夜没睡觉，思虑过度，一张憔悴又狼狈的脸。　　他看不到的时候，此时此刻，正有一股巨大的悲伤从他的眼中漫出来。　　“你……你怎么还没走。”　　李简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有话对你说，我走了，不知道你下次放我进来是什么时候。”　　林致昀的回答在李简意料之外，过去林致昀绝不是一个走一步算三步的人，而现在，面对自己却能如此谨慎。　　李简心中苦笑，林致昀确实足够了解他，昨天被他发现后，短期内他确实没有让林致昀进门的计划了。　　“小简，让我住进来可以吗，你所有的需求我都可以满足，只要你别再伤害自己，行吗？”　　听着他近乎祈求的语气，李简内心无波无澜，只觉得难缠，冷冷道：“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我也不走，你烦我恨我讨厌我都行，反正我不能再放任你一个人住。”　　李简被他毫无道理的话气笑：“你都决定了，还装模作样地问我做什么呢？你不是一直都这样我行我素吗？”　　“我……”林致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很想和李简掰扯清楚，自己并不是变态的掌控欲又犯了，只是因为爱他，所以才担心他，可他无法辩解，李简之所以这样想他，也全是因为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李简没再分给她一个眼神，强撑着下了床，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里。　　最终林致昀还是凭借着自己一身死缠烂打的本事，像狗皮膏药般赖在了李简家里。　　李简被他烦得不行，起初总用尖锐的语言去攻击他，对他冷暴力，可这些对林致昀通通无效。　　过了几天，李简觉得没劲，干脆放弃了，只把林致昀当空气。　　林致昀为了给李简一个教训，在李简松口之前，好几天都没再和他同床睡，家里的刀叉等尖锐物品全都被他锁了起来。　　每天即便他不时时刻刻盯着李简，李简也没有机会自残。　　沈方楷每天来李简家门口敲门的时间，基本上是固定的。　　林致昀观察了几天，就确定他是来给李简送药的。　　李简的药都在沈方楷手里，恐怕也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毕竟李简有药物服用过量的前科。　　这次他们两人又统一了战线，什么情敌，爱恨，全都抛之脑后，共同的目标就是守着李简，让他别再出事，让他快点好起来。　　李简不知道这两人偷偷加了微信，一个负责监视他的睡眠和饮食，一个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调整药品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