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他有朝一日也能这样坦然地面对众叛亲离的现状。 月栖真摇着头道:“怎么又是复活魔君?” 竟然有些不意外呢。 魔族这三百年间曾多次尝试复活前任魔君,要么被现任魔君离苦阻止,要么被人族识破,打乱计划。 “是啊……”离苦偏过头,有些唏嘘,“他们怎么就一直不死心呢,魔族有我一个魔君还不够吗?” 你到底在魔族是有多讨魔厌啊! 月栖真像是见到了修真界另一个自己,怪不得说他们是人魔勾结时,没什么人魔跳出来反驳——人族唾弃他与魔族为伍,魔族那边又何尝不厌恶离苦庇护人族呢? 月栖真:“……” 离苦似乎感受到他的无语,挠挠头:“……” 掩饰尴尬,他补充道:“这次魔族还挺成功,那个香火神像我真打不过。” 所以他不得不假死。 月栖真:“……” 复活魔君吗?总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对劲,可魔族好像就是这副德行,又觉得很合理。 除去这些,离苦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为了方便人牲的运输,魔族在各大池城都藏着传送法阵,可以直达皇城。 月栖真一人一魔不必再等竹化城的法阵升级,甚至能避开升级法阵的不确定性,他们可以直接通过魔族的据点离开。 还可以破坏魔族的据点,解救其中的人牲。 简直一举两得。 “不过。”离苦摇头:“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那些传送法阵只有特定魔才能开启,开启方法我也不知道。” “甚至那些从事特殊安排的魔族都有自尽手段,强迫不得。” 两个人对视后,一番商量下打算伪装成难民,因为魔族不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人族城池,寻找人牲的事务一向由神龙教负责。 神龙教表面是落难人在绝望之下的信仰寄托,实则背后由魔族管控,将信徒转变为人牲。 他们将用难民身份接近神龙教,等到成为人牲,被传送去皇城后,再对魔族一网打尽,解救受困人牲,虽然先后顺序不一样,但结果差不多。 一人一魔做好决定后,夜黑风高之时,偷偷退了房,顺带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 连下多日的雨总算停了,哪怕是深夜,街头上也有不少人走动,这些都是被前几日的暴雨困住,等待雨停后出来寻找食物和机会的难民,难民数量出乎意料的多,天灾不留情。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骨瘦嶙峋,正到处翻找渣斗,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被雨浸泡发肿发胀的糕点,在手里还没抓牢,就被身旁人夺走,塞进嘴里……争吵、斗殴无处不在,胆子大的则上前敲响街边紧闭的房门,试图乞求一点粮食,可是没人回应。 几日连绵不绝的大雨似乎将他们逼疯了,也不知道身边的多少人没能撑过去。 或许就像那桥洞下奄奄一息的兄妹两个,如果不是遇见月栖真,如果没有妹妹的一时胆量,哥哥也会死在那大雨中,剩下孤身且绝望的妹妹。 离苦和月栖真融入其中,装作一对受苦受难的夫妻俩,衣衫破旧,遮不住丈夫身上的伤痕,他还努力护着怀有身孕的妻子,两个人相貌普通,不出众也不惹眼,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视。 月栖真用法阵移形换面改变了他们的面容,如今他是化神期的修士,已然是修真界佼佼者,除非是大乘或是渡劫期,不然轻易看不透他们的伪装。 他们跟随着难民生活,时不时翻翻渣斗,或是离苦佝偻着腰背,一面咳嗽不停,一面大着胆子去询问路边的店家,想谋份差事,可无一例外被拒绝。 难民大规模的到来,竹化城居民开始排外,面对他们不自觉流露出慊弃,生怕他们偷抢以及带来传染病,哪里会给什么机会呢。 偶尔富贵人家很好心施粥,离苦便一马当先挤进去,争取为月栖真带回来稀薄的粥水。 离苦本就破旧的衣裳,在几次拉扯拥挤过后,彻底成了破布,挂在他身上,堪堪遮住两点。 月栖真低头,努力绷住。 一人一魔毕竟是假扮的,苦是假苦,可那些民众的苦难却是实打实的,因此每离开一个地方时,月栖真便会隐蔽地抛下满地的灵石,背后是兴奋的哄抢声。 就这样兢兢业业扮演了两天,期间还听闻用于升级改善竹化城传送阵的材料被偷走,传送阵又要延期修好,这下好了,月栖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魔族传送阵了。 终于,在被囚 天剑宗。 远处主峰笔直地插入云海,其旁围绕数不清的山峰,之间依靠石台连接,每一峰的风景不同。 属于亲传弟子的山峰分别称为云峰、淡峰、风峰以及轻峰,合在一起即为“云淡风轻”,恰好与隔壁无极宗的“山青水绿”对应。 淡峰。 此峰终年环绕云雾,寒气汇聚,隶属于大长老苍乐咏和她的亲传弟子傅青崖。 遍野白蓝色的寒草贴着冻土生长,风过之时,草叶轻颤。 苍乐咏一身淡蓝道衣,立于庭院门前,容貌寡淡,冰肌雪肤,发色、眉毛以及睫毛都是极其浅淡的灰棕色,寡淡的色彩,如冰雪成精,周身的淡然气息与环境浑然一体,风吹拂,蓝色衣摆和地面寒草同样晃动。 她在此地等了许久,忽然,睫毛轻颤,掀开眼皮,一双瑰丽如红宝石般的眼瞳直直看向前方,淡极生艳,冰雪般的人瞬息之间化作摄人心魂的精怪。 前方云雾后退,寒气翻涌,从一片白茫茫之中走出来一道青影,是傅青崖。 “师父。” 傅青崖行至庭前,垂手躬身,他被一封传音召回来,尚且不知是为何事。 苍乐咏对他颔首,红瞳上下扫视他,自从傅青崖上次出关后,她就看不穿他的修为,如今她修为有感,对天地之气的流转领悟更甚,更是能感受到自己徒弟身上的磅礴气运。 她红瞳透着非人般的纯粹与天真,开口声音清鸣,如鸣佩环,直入主题道:“青崖,如今修真界天地崩塌、天灾人祸,迫切需要有人飞升,你是这千年最有希望的人。” “不可行差就错,走错了路。” 傅青崖抬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沉静无波。 他这位师父,年少时为求大道,不要命地生吞半神雪灵,自此弃了人身、绝了凡情,成为这副不人不灵的模样,性情也如天生地养的灵一般,单纯、直来直往,同时这也让她对天道气运规则等有种超乎凡人的感悟。 当年便是她突然从修行中停下来,去到遥远的东境,从傅家带走了傅青崖,留下言语:此子身负大气运,绝非俗物,可破修真界千年困局。他天生亲缘淡泊,借母体诞生,傅家善缘已结,不可强求。 这些年果真如她所言,傅家蒸蒸日上,做什么都很顺,傅青崖修行一日千里,远远超过同龄之人。 傅青崖垂眸:“弟子明白,师父。” 苍乐咏歪头,红瞳眨动:“你不明白。” 她探出指尖,点在傅青崖额心,刹那间好似整座峰的寒气都聚集于指腹,借此一股脑钻进傅青崖的脑海。 极其的寒冷之中,是全然的清明。 傅青崖眉目结冰,发丝挂上冰霜,他心平气和,胸腔之中那不停歇的情绪被冻住,带来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到了他见到月栖真之前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