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唤李宿:“去罢。” 李宿无视过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将书收好,又向夫子道别,才去了颜郜襄跟前。 身后依稀传来梅长庚的低语:“我就说请他没错……” “本想找那个李二算账,不料他跑得飞快。”颜郜襄似是不经意往后乜了一眼李宿,留意着他的神情:“今日本宫得闲,就带你去他文信候府里算个清楚。” 李宿张唇,本想拒绝,但又想到别的,于是微微颔首。 他本想自己递信,但要遮掩身份,实在困难,至于找李通文和李父,似乎没指望了,现在则正好可以借机把李吉星的境况传回文信候府。 虽然他没有拒绝,但颜郜襄见了他平静的神色,还是有些失望,轻哼一声:“这些日子,你怕是已经把本宫忘了个干净吧。” 李宿有些奇怪于这句话,摇头:“从未。” 六皇子的长相很好记,而且他记忆力也不算太差,总是能记住的。 颜郜襄微挑嘴角,“那你就记得本宫欺负你了?” 安静一会儿,李宿还是解释:“我没有偷,玉真的是我捡的。” “嗯……”姑且就把这一句话当作是他在哄自己吧。颜郜襄到底还有些心虚,烦躁移目:“而且你看着便和那个谢川明不熟,偷他的作甚。” 李宿道:“熟不熟,都不会偷——”话被打断,颜郜襄拉着他近前,伸手一拍他肩膀:“好了,不说此事了。” 李宿只好不再说此事,但他心中尚且有其他疑惑:“殿下想做些什么?” “他敢骗我,诬陷你,自然也让他受一下那滋味。”颜郜襄颇有些自得:“我皇姐似乎也很讨厌他们一家,她光顾着针对李贞去了,李贞又受官家宠爱,她不就处处受阻了。” 李宿回想着其中的关窍。 无论是在寻花园还是在蹴锦园,谢相呴和公主似乎都想自李吉星而牵引到李贞身上,在看面前的颜郜襄,他似乎明白了。 众人现在待他寻常,是因为他与六皇子结识,而之所以拿李吉星无法,也是因为他的哥哥是李贞…… 看着李宿入神,颜郜襄以为他听不懂,便说得细了些:“不过要收拾个李吉星,哪有这么难,我就不信李贞还敢因为这事闹到爹爹那去。” 李宿又沉吟片刻:“李贞如此受官家喜爱,一定是个很有才干的人。” 颜郜襄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他有什么才干,不过会撩开衣袍——”才觉不对,立刻打住,正色:“管他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李宿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 “殿下。”斟酌措辞后,李宿道:“多谢殿下好意,但我想请殿下不要过分苛责李吉星。” 颜郜襄果然皱眉:“为什么?” 李宿认真答:“因为他家曾对我有恩。” 颜郜襄反问:“什么恩情?” 李宿一一道来,说了个清楚,不料颜郜襄听着听着,却忽然发笑,而后笑着笑着,便冷哼出声。 他随手捏了捏李宿的脸,语调很低:“安置你们一家?恩情?你可知北州数城被占时,朝廷拨了多少银子给难民?最后究竟又有多少分到了李贞他一家手里?多少人又因为他中饱私囊、不作为被饿死被冻死。” 李宿怔住。 “他帮你家,不过因为你父亲大小是个官,稍稍完成一下他完全没有尽过的职责,又承了你家的人情罢了。” ———————— 宝宝们好消息这篇文已经可以入v啦,终于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这两个可爱的崽崽了,非常开心~[加油][加油] 但是疯还想多更一点,让大家再多kk两章免费章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感谢~等我再写两章再入! ps:各位新年快乐,祝福的话太多,但是嘴笨不会说=!只好祝大家心想事成~[好运莲莲] 李吉星被小厮从赌坊拖回家时,神色很是不耐烦。他在里头摸了这么几日,刚见福星高照、开始赢钱,便被催着回来,烦闷无比,一路上对小厮又打又骂,愣是叫人没处插话,直到见到父母,又见到另一册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六皇子——还有他身后的李宿,顿时醒神。 只觉腿都有些发抖,险险要退后两步,脑袋却晕晕乎乎的,又扫着地面。 适才想起,从前他经常叫李宿跪在这里,打骂一番,才肯放他离开。 可是如今站在这里的人,变成了自己。 背后不禁冒起冷汗,李吉星听到父亲文信候的轻咳后,方才行礼:“见过六殿下。” 颜郜襄颔首:“好久不见啊,李二公子近来如何?” “……回殿下,我一切都好。”李吉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求助地望向他爹娘,李母果然心疼,说着话打圆场:“孩子嘴笨,不会说话,臣妇替他谢过殿下挂念。” 说罢便招手示意李吉星:“宝儿快过来。” 李吉星立刻靠过去,李母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立刻紧皱眉头,却还是将他从上到小看了又看,低声问:“不是说去那边院子里潜心学琴吗?怎么一身味道。” 李吉星与小厮们串通了这数日,早已学会撒谎,嘴巴一撇:“太无聊,锻炼了会儿。”直到文信候轻咳一声,母子二人才停下交谈。 “殿下,犬子已经寻回,不知殿下莅临府中,所谓何事?”文信候问。 “说来倒也没什么,上次见二公子,他说他丢了一块白玉,不知怎么查的,最终却落到我这位朋友身上。”颜郜襄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了想李宿的劝说,终究作罢,眼下若有所思问:“难不成本宫的朋友也偷窃?” “怎会?其中定是有误会。”文信候出声解释,同时看向李吉星,可李吉星只定定盯着李宿。 早知道有今日,他就应该早些将李宿打死,或者早些劝兄长动手,直接把他做成人彘,否则怎会有让这贱人骑到自己头上的一天? “宝儿,”李母轻轻扯他。 李吉星握紧拳头,倔强回道:“……殿下所言之事,我已快忘了,但此人出身下贱,品行低劣,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吉星!”文信候呵斥道:“怎么回话的。” 颜郜襄冷哼:“看来爹爹的旨意,文信候似乎并未放在眼里。” 文信候本也对六皇子的举动有些不满,听了这话,才连忙告罪:“殿下恕罪,犬子因在病中,满嘴胡言,才冒犯了殿下。” 李宿本想请颜郜襄就此打住,可是抬眼便看到李吉星狠狠瞪着他,再侧过头去,看一旁的小厮正缩着身体,不敢抬头。忽然想起,过去只要李吉星有些不高兴,就会随手给自己几巴掌,再叫小厮踹他——终是止住了。 以颜郜襄所言,如今他只将消息告知文信候府,便不算欠他们的。 “文信候何必如此紧张呢?”颜郜襄慢条斯理道:“本就是小孩间的玩笑,今日叫二公子给我这朋友诚恳地道个歉,此事便就一笔带过,你看如何?” “我不!”李吉星当即出声反驳。 “闭嘴!”文信候厉斥:“既错了,便要认,还不道歉?” “我哪里错了?”李吉星早被兄长惯得无法无天,根本不将父亲的威胁放在眼里:“是梅长庚同我说的,那玩意儿当时就戴在他身——” 话未落下,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清脆蹦出。 李吉星被打歪了头,愣了好久,李母一阵心疼,连忙将他拢在怀里,竟起身要下跪:“殿下,都是我们夫妇平日没有教好幼子,养就了他这样一个性子,臣妇实在惭愧,原代这逆子向殿下道歉,还请殿下饶恕。” 她眼里满是心疼,不住地抚摸着李吉星的脊背,生怕吓到他,看得李宿有些愣神。 尽管生母余氏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但将他喂大的母狼会这样维护他,罗姐姐也会,看在眼中,难免不忍:“殿下,” “如此,倒像是本宫在逼迫文信候责罚幼子了。”颜郜襄一把握住李宿的手,狠狠掐住,不准他再说话。他双眼微眯:“能补过者,君子也。文信候,无论如何,今日本宫必要一个交待。” 颜郜襄同样习武,加之又年长李宿几岁,他这一攥,李宿只觉手骨都快被他拧断,只能垂下眼去调整呼吸,才勉力将手抽出。 那头文信候夫妇却是已经哄起了幼子,文信候痛心疾首,声音极小:“瞧你兄长都给你惯成什么样了!” 李吉星只装听不见,别过头去。 李夫人却心疼不已:“宝儿,就低头认个错罢?啊?那可是皇家,是六殿下,别给你哥哥再添乱了,你要什么都跟娘说,娘都补偿给你……” 说到此处,她竟落下泪来,李吉星却眼珠子一转,忽然有精光现出,他一抬下巴:“那我要一千两。” 李夫人一怔,被他这忽如其来地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这……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李吉星立刻狠声:“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