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呴缓缓点头,眼神有些难以探究,却也有些茫然。 玉州水势传到朝堂时,难道没人追究过此事吗?怎么可能……怕是有人故意引导,根本不准任何人将目光放在起因上。再加上帝王又派上两皇子在玉州斗法,重心转移更甚,至此,完全没有人追究缘由了。 可惜他不在朝廷,也永远不可能踏入其中参政议政,否则何至于被蒙蔽至今? “所以,汛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屋外夜色渐深,金步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是谁可以命令玉州的河道衙门这样做? ……这样做的后果,不为其他,只为清除。因为这是必然的。原来,这才是一切的起因。 谢相呴则闭上眼睛。 虽见不到四周摆设,心中却好似拨云见月,顿时一片清明,但后知后觉间,又如秋后布霜的野草地,缠绕着枯萎着,最后倒地。不知悲凉更多,还是无力更多,或者恐惧更多。 李宿知道这些吗? ……他一定知道的。 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主子都下了命令,一行人自然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青山渡。 河面翻腾,船只停靠在岸边,箱子整齐地码放在甲板之上,侍从们严阵以待。除林潭淳外,林家上下的主子、仆人都被压在地上,不准出声,只能被压跪在一旁,惊慌地看着这群人。 颜郜襄翻身下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怒喝:“打开!” 侍从不敢插话,立即上前,将 杜玖集在屋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地捻着手指。 心腹才刚刚带回消息,说那批偷运的钱粮在城外被守备军拦下,一两句威胁劝说都无用,对方丝毫不肯放行。 “废物!”他低声咒骂道,心头的焦虑翻涌如潮:“金参军又去哪了?” 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从那些蠢货手中把银钱弄出来,若是被人拦下,后果不堪设想。林潭淳已经跑了,倒是逍遥快活了,却还留他在这里收拾烂摊子!自己果然就不该答应和这老狐狸合作! 深吸了一口气,杜玖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吩咐心腹:“去再探探,看是哪个统领的人,本官尚且是玉州知州,难道还不能管这玉州事务了?”他仍抱有一丝侥幸,也许这只是守备军寻常巡查……也许,也许并非针对他们而来。 然而,心腹还未出门,院外便传来喧哗声。他仓促抬头,只见远远的,火光摇曳,照亮了黑沉沉的夜色。 杜玖集心头一沉,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见外头不知何时已围上了一队人马,火把在夜风中晃动,映得那些身披甲胄的兵士神情肃杀,竟然都是守备军的人。 “大人,外头人越来越多!”一仆从慌乱地跑进来,连忙禀报。 杜玖集心中大骇,紧紧抓住窗沿,目光急速扫视周围。这些人来势汹汹,分明是有所准备,怕不是城中哪路势力动手了——二皇子?六皇子?赈灾总还没结束,难道现在就要清理他? 他按捺下狂跳的心跳,脸色却发白,嘴唇哆嗦,“去,牵一匹马,去后院小门——” 才踏出两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声音如催命符般响起,将一切都砍停:“杜大人,夜深难行,何必急着走。” 杜玖集如遭雷击,脚步顿住。 门外的士兵分开,火光下,一个身影缓步而来,定眼一看,他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林潭淳双手被捆,十分狼狈,面如死灰,就这样被生生提溜着带进来。 “李宿。”杜玖集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是何时逃出去的?他不是应该被关在自己府里,还尚且昏迷吗? “抓起来。”杜玖集尚且迷茫,李宿却已经对身后的士兵吩咐。 “你敢!”杜玖集终于缓过神来:“本官是玉州知府,你凭什么叫人抓本官?” 他又扫向李宿身后的玉州守备军:“你们是翻了天不成?敢奉这个贼子的命抓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