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须臾,他终究往前靠拢些许,腰|身迎李宿手掌动作摆弄起来,懒兽一样摇着尾巴。 …… 一番疏解过后,谢相呴身上衣衫已十分凌乱,也因夏热,便索性全部脱下褪到腰际,人半枕在李宿身上。 他昨天有休息,方才也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像平素那般被折腾太过,是以此时并不太困,精力还很旺盛。李宿则已餍足,困意渐袭,闭上眼睛,搂着他规律地轻拍他背哄睡。 沉默一会儿,谢相呴问他,“先前不是在做梅家的事吗?暂且搁置了。” 李宿应声答,“梅家破绽太多,只待官家下令。” 那就是已全然准备好了,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把柄。谢相呴又动了动,并不能被他哄睡着,由躺转为趴在他身上,“那你和北地的官员关系当真这样差吗,勉强圆融也不能够?” 李宿“嗯”地应答:“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相呴不满道:“是官家不想看见吧。” 李宿停了拍哄,捏他腰间那点可怜的肉,其实更像是抚摸,“亲亲聪明。” 谢相呴觉得这样躺着也不舒服,又再调整,腰却已被李宿按住,他轻唤“郎君。”扭来扭去,可李宿不言不语。 试探地往上看一眼,他竟是已睡着了。 谢相呴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去碰李宿被他喜爱且大加赞赏过的鼻子,轻轻勾画,约莫是痒,李宿下意识侧头去躲。 见他如此反应,坏心眼顿时占据更高位,谢相呴又爬起来,卷起自己一缕头发,以发尾慢悠悠扫过李宿眼睛和面颊。大约痒得厉害,李宿终于不再忍耐,按他在怀里,声音难得那么懒慢:“亲亲别闹。” 谢相呴轻笑一声,与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相扣,也闭上眼睛。 —— 然而李宿并未睡到下午,便被叫醒去忙碌。 谢相呴再怎么不能容忍,却也不能阻碍大将军找他儿子,只在李宿穿好衣物匆匆离去后坐起。 其实他倒愿意久留,在这里痴痴傻傻地等着他,等到两人又重新交融到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须臾。他也心甘情愿。可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是以很快回到平宣侯府。 他先练会儿字,又靠在窗边看书,日光灿烂而耀眼,渐渐从窗外移到书上,又移到他侧脸,很刺眼。正感到不适时,一只却先帮他关掉了窗。 颜郜襄在他对面坐下,问:“看些什么,这样入迷。” 谢相呴回头看一眼,没见到李宿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方笑着摇头,“读书百遍,知晓其中道理,可到为己身所用时,终究无法一一实现。仿佛没有读过。” “这世上这样多圣贤书……”颜郜襄嗤一声:“如何去做都会有人不满意的。” 侍女已经将其他人打发走,谢相呴才开口,“殿下说的是。” 若是李宿在这里,肯定不会这样说。两人不约而同这样暗想。 颜郜襄见他情绪似乎不错,可只一眼就瞥到他身上痕迹,因为在自己府中,谢相呴完全没有遮掩,更加显眼。又念到前几日传闻,难免放缓语气,“本宫听说了,他在船上对你……” 尽管到如今,他还是无法越过自己心内的槛,说不出那些话,不想谢川明似乎已经全然撇下从前的委屈,只云淡风轻应,“左右不过委身于他,由他凌辱亵玩,也无谓这一两次。” 听罢,颜郜襄却不知是该先安慰他,还是先暗自哄自己,叫自己不要伤心,不要生气。 可是心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缓了半晌,他才惊觉是痛苦。他竟然还会为此难过吗?他是傻子?他明明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并不能骗过自己。 好在谢相呴顺势转了话题:“倒是让我知晓另一桩事。”已拿出一封信递给颜郜襄:“这是自北地送到幸守夷手中的,我已一字不落背下,殿下请看。” 闻言,他动作不免急切些,三两下已撕开信封细看,半晌后,与谢相呴对到一个眼神。 谢相呴微微敛眸,解释:“其实我本想给他找些麻烦,激他先去斗贤王,但因此事匆急,他只能暂时搁置。如此看来,伺机而动的不止我们,殿下可以利用此事,与私联高邦并发,一击必中。” 颜郜襄皱眉:“这个混帐还敢来骚扰你?” 轻叹一声,谢相呴并不多说,“夜长梦多。”若是不先解决掉这个麻烦,恐怕后患无穷。 “待此间事了,本宫也会为你讨个公道,川明何必忧神。”许诺过后,颜郜襄已将信纸收起:“本宫立刻着人去查此事。” 谢相呴思索片刻,并未立刻作答,只问:“殿下,高邦之事,不知是否属实?” 颜郜襄默然片刻,而后颔首:“他的确与高邦有书信往来,只是暂且不知晓其中内容,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设法拦截,以免打草惊蛇。” …… 沉默片刻,他看不透谢相呴的心绪,只见他伸手将书拿回来,翻了两页,又重新合上:“殿下信他会通敌叛国吗?” 颜郜襄侧脸睨着窗缝的光,答:“并不太想信。”可是他又道:“但他狼子野心,既能背叛本宫一回,未尝不会做这些事。” 他不会做。 谢相呴心道。 也许过去三年,渐行渐远,他会质疑李宿的心是否如初,可经历过玉州剖白,无论其他,他不会怀疑这点。 并非他觉得李宿忠心,而是勾结高邦,实在不是他为自己定下的路。他矢志于此,坚定不移。 …… 也罢。谢相呴侧头看颜郜襄一眼,心知这到底不是杀招,缓声道:“无论如何,官家若知晓此事,到底有碍君臣和睦。” 不过,梅花之事依然存疑,他是否要继续试探?却不知回报是否能令他满意。至于李宿的下一步动向,不知为何,或许是他现在已看不透他,还是李宿有意相瞒,他并不能明晰。 可若李宿有意隐瞒,为何又让他直接接触北方事务?迷雾重重。所以还是要叫李宿先乱了阵脚……啊。 他才发觉。他好似变成了一个空心的人,满脑子算计,只被操控着往前走。 从前谢相呴去赏景,凑近看花,被一只藏在叶间的绿油油的螳螂吓到,李宿哄慰他,并同他说过他未见过的世界。 水边的螳螂看似存活,可以行走,其实身体已被吃空,早已死透,腹腔里是一只红线虫,扭动着操控着它的躯体。 他是否也是如此?三年已将他的内里掏空,如今他为并不知该如何平息怨念和愤恨驱使着。变得这样疯魔。也许再看到自己都会觉得陌生模糊。 “川明。”颜郜襄看他出神得忽然,眼底一片空洞,连忙唤他。他才笑了笑,脸色却瞬间灰败。 颜郜襄关切问他:“怎么了?” 谢相呴指向一侧投影,借口道:“像一只虫儿,我想到以前的事,有些后怕,倒是分心,请殿下勿怪。” 好在颜郜襄很好敷衍,没有多问。谢相呴也很快接上先前的话,道:“总要让他去找贤王斗狠,才能让殿下得利,如今搁置,或许也因已经得到我,不太重视。殿下不妨再激一激他。” 颜郜襄似乎颇为认同,点头应是,可是再对上谢川明那双蕴藏着笑意的眼睛,却不由沉了沉心绪。他已斟酌许久,终究发问:“川明,那日你向我哭诉,心绪不佳,我不好再问你,如今是否能问你一句话?” 察觉到他眼底的探究,谢相呴隐约猜到他要问什么,当即颔首,全然不推拒:“殿下请说。” 其实窗没有光严实,金色的透过窗线,洒在颜郜襄手臂上,像他服制上耀眼的金线。 他道:“幸守夷此人,虽然脾气古怪,的确不忠心,可他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对他的为人还是有所了解。他并不像是会做出强迫之事,是你们之间有所误会,还是——”他悠悠看回谢相呴,看似平静,实则已居高临下:“你对你们的过往有所隐瞒?” ————————!!———————— 果然如此。 谢相呴想。 颜郜襄也静静审视着谢川明,保持探究。 就算查清那日是李宿将谢川明带回,他心中仍有疑虑,只是那时接连打击,无暇去想这些,此时终于缓过劲来,总该问个明白。 不想谢川明将已合上的书拍在案上,身体些微后倾,居然哼出一声冷笑:“殿下居然如此想我。” 颜郜襄怔住,不想他竟会如此回复。 他在颜郜襄面前始终柔弱,可此时此刻却不能。 他高傲,自己便比他更高傲。他怀疑,自己就更加凛然不可冒犯。以他最为自信的一处打击他,才能令他彻底信服。 谢相呴看着眼神渐渐错愕的他,闭目道:“殿下请回吧,我无需殿下再帮我些什么。” 颜郜襄不由惶急,面上只能尽量平静,“川明既将我引为知己,为何连这些话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