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事迹? 再片刻后,周瞻下令,“把之前照顾夫人的是侍从召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国公在夫人面前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因此众人也很惧怕他,一行人齐齐在他面前跪下。身边人代周瞻将一锭银放在桌上,“主子有些话要问你们,能答出来的人有赏,若是答不出来,你们一起挨板子!” 果然没好事,众人心中叫苦不迭,皆是愁眉苦脸,却又不敢表露太过。唯有只静静听盘问:“夫人先前有没有与贤王,或是其他什么人暗中接触过?” 自然没有人想挨打,也没有人敢质疑国公所言,但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也是,本就不该指着这些人。 周瞻略微有些烦躁,刚摆手示意,一人却已先叩首:“小人知道。” 周瞻挑眉看去。 说话的人不过一个丫头,但他还有些印象,因为是先前就伴随在吴大身边的人,到底见过世面,此时沉着稳定许多:“夫人……夫人他生病前没多久,曾和肖公子与平宣侯府的谢公子聚过,那日贤王也在,还和谢三公子闹了些事。” 周瞻眉头紧皱,立刻令那侍女将那日情形一一说出。再过片刻后,他已大概知晓了那天的事。阖目思索片刻后,又缓缓笑了:“怎能如他所愿。” —— 路多办完差事,匆匆往幸府赶,目光扫过一处,忽地扯了缰绳,连忙下马去问好,“夫人好。” 谢相呴只掀开轿帘一瞬,似乎也诧异是他,“怎么一头的汗。” 路多只笑,“跑腿的差事。”察觉到谢川明眼底的探究,从善如流:“将军忙得抽不开身,只能小人代他往覃副指挥使那儿走动了。” 谢相呴方才一笑,“我知他忙,那天才不忍打扰。怎么,还是为着北边的事吗?” “倒不是。”这事路多还斟酌了下,方才答话:“虽有些眉目了,但近日主要是为官家办事,所以干得这样急,倒是还得入宫去跟官家上报呢。” 不想谢川明的反应与他料想有差,只是一笑,一双眼睛沉沉盯着他。 路多愣住,而后反复想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或是又忘了什么。可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难免叫苦。 得,原来两口子都是一种德行。怪不得能睡到一张榻上。他好苦的命。 但不同的是,接着给他的不是劈头盖脸一顿斥令,而是谢川明平缓的语调,“你那天是不是在门外偷听了?” 路多毛骨悚然。 喉咙还能挤出两声笑,“什么?末将没这个爱好啊。” 谢川明却不接他的招,直言道,“我知道,你们将军知道了。” 路多不再说话了,不觉认真看着谢川明。只觉得他是很云淡风轻地笑着,可是眼底又或许有丝丝怅惘。可到底没再说什么,对待路多的沉默,也不过说,“好啦。别站在太阳下了。苦了你。快些回去。” 倒像自己为讨好上峰,却弄巧成拙。路多不禁问,“夫人。我……”但夫人又不是将军,虽然不会毫不客气地说他的坏处,常常敲打他,却也不会教他指引他。话到嘴边,一时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谢相呴只说,“你们将军和从前不一样。”而后将帘子放下,马夫驱车走了。 路多在原地站了好半晌,好不容易回神要走,目光又忽地一滞,不过片刻,跟着走了过去。 —— 最近频繁见她,谢相呴不觉都和对方熟稔了几分,外边天气依旧很热,安都这个夏日仿佛格外漫长,他拿了扇子扇风,直接侧坐一旁。 六皇子妃身边的人正帮她剥蜜橘,去皮和白络后,盛到二人面前,六皇子妃取了一个,谢相呴则推却,没有取食。 六皇子妃颔首,“蜜橘虽性温,但暑气正盛,你身体又孱弱,的确不宜过量。”自己用了一些。 谢相呴才答:“其实倒不是为这个,蜜橘吃太多,会让人脸色发黄。” “哦?”六皇子妃似是打趣,慢悠悠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本宫的脸黄吗?” 谢相呴并未立刻回答,手上扇子摇动变慢,听到她继续说:“其实谢公子大可放心,殿下引你为知音,也不会在乎这些,况且你容貌本就出色。” “王妃未过量食用,也无需取悦他人,自然不用在乎。而我身无长处,只能爱惜仅有的一张脸。” 扇子被轻轻放下,谢相呴的手指碰到自己面颊,六皇子妃定定看着他,的确肤白胜雪,剔透无瑕。若不是知晓颜郜襄性子,若不是当真接触过谢川明,她几乎也要以为他全然是为美色倾倒。 直到他接着说:“何况我也不是为取悦殿下。”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六皇子妃并未回答,只垂着眼眸,若有所思模样。 谢相呴放下手,再度开口,“其实你也不想我嫁给殿下。若是他身边真有了我,既能让他舒心,又能给他出谋划策,以后还需要你引导做什么?” …… 安静须臾,六皇子妃骤然笑了,“你这么确信自己所想的?” 谢相呴道,“王妃,我并不想和你针锋相对,你我各有所求。我心从不曾给他,不会威胁到你地位。” “我本也只想和你和平共处。”虽说如此,但她眼底的确多了几分平和。 她不过缺一个机会而已,如谢川明所言,她不必在此费神。而且,甚至可以好好借一借这个机会,在谢川明暴露真面目、颜郜襄心灰意冷之时,博得他彻底的依赖与信任。 六皇子妃才继续问:“可是他如今想要娶你,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你狠心拒绝他么。” 谢相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而后看向六皇子妃,不再掩饰眼底的情绪,“他想娶我?难道不是你六皇子妃想把我带到府里,以此束缚我,再一网打尽。才向他母妃提的建议?” 话锋一转,再无法容忍,“还是你想借此让他认清事实?怎么得利的都是你。王妃,我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嘲讽过后,声音幽幽,“否则便不是仅此而已了。” 但六皇子妃不怒,脸上渐渐浮现出真实的笑意,却是笑而不语。 谢相呴却已经将话说清楚,懒得再在她身上费功夫,径自起身要离开,又被她叫住:“你何必生气。” 谢相呴微微侧脸看她。 她不再让侍女动手,反而自己拿起一个,隔着丝帕,缓慢地剥着蜜橘,“你猜得不错,但今日我前来,不止是为了跟你坦白。” 谢相呴微微挑眉。 察觉到他动作,六皇子妃继而说,“其实我猜,你所求的不就只是一个幸守夷而已。也很想问你一句,争来算去、殚精竭虑,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值得吗?” 现在不是蜜橘的季节,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倒是很可口。可剥开皮后,那种独有的酸涩,带着微苦的气息,轻盈地飘到了鼻尖,激得人神魄都一个清灵。 谢相呴没有回答她的话。 唉。她只是觉得不值得,甚至有些怜惜这样的痴傻了。 是以六皇子妃也不过笑了笑,并没有坚持要得到与己身无关的答案,只是又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还可以合作。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肖家女,让她万劫不复,再不能染指你的人。” ————————!!————————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 今天在出差早上出门太早忘记加存稿箱了,幸好赶上,更新奉上,感谢大家![橙心] 颜郜襄许久未练剑,今日偶有兴趣,戏耍片刻,但安都烈日当空,即便在树荫之下,依然满头大汗。魏书陈本殷勤地拍着马屁,扭头一见,却瞧见六皇子妃远远来了,如老鼠见了狸奴一般,立刻垂下头不语,退后了两步。 夸赞声忽然停了,颜郜襄也诧异,挑眉一看,六皇子妃已到了他跟前:“殿下好兴致。” 颜郜襄便随手扔了剑,魏书陈战战兢兢,连忙去接,手差点被砸断。颜郜襄已走到她跟前,“王妃。” “殿下。”六皇子妃拿出丝帕,为他擦了额上的汗,“殿下体格虽然健硕,但还是要当心中暑。” 魏书陈闻言,身体不免一缩,更像鹌鹑。六皇子却不以为意,翘起嘴角,“记住了。王妃见过川明了吗?如何。” “前两日见过。”六皇子妃面上笑意浅浅,“稍作试探,他倒也没有说不愿。”目光转到颜郜懿腰间,瞧见一枚墨玉制成的琴,想起来这似乎就是谢川明送的,他倒是戴得很好。 颜郜襄眼底多了些欣喜,压下唇角的笑,“他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也只有本宫能护他周全。” 正思索着何时迎他入府,不想六皇子妃又道,“可方才,淑妃娘娘又来了口信。” 闻言,颜郜襄不由微微蹙眉。如今她和母妃之间的联系倒是比自己与母妃之间还密切了,他也不知应该如何去想,只能暂且当作她孝敬母妃。颔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