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古兀人的防线不住往后塌,哈森竭尽全力嘶吼调兵,却发现无兵可调,营地已经彻底混乱。 而不给他们更多调整的时机,齐军的步兵紧跟着骑兵冲进来,还是 真正进入安都,斟酌过后,贤王还是率先赶去刑部大牢。 他现在只是暂时夺回了主权,但若是真要坐稳江山,事后免不了还要依靠肖家,毕竟他们在朝中耕耘已久,此时自己便应该好好表态。 恰好他们举家下狱,正是一个好时机。 …… 火把的光从甬道尽头晃来,肖雁荷从干草堆里抬起头,脸色苍白,身上衣物还算干净整洁,左臂却以奇怪的角度垂着。 审问她的人把她的手卸脱了臼,得到情报后,确实稍加救治,让她活命,得以苟延残喘,但没有人替她接回去。 “阿荷!王妃!” 原本正思量不断的内心随贤王声音响起的一刻骤然停歇,很快恢复生机,肖雁荷不可思议地盯着在过道巡视的人,真的看见了颜寄随! 反倒是颜寄随,见她这般模样,骤然停下步伐,连忙命令人打开牢门,嘴里念念喊着她,立刻扑到她身边。 深深吸一口气,肖雁荷心中百感交集。本已流离失所,却还能再返安都,此人身上倒真有一番气运在。为何这样好运的不是自己? 凭什么这样的人都能有这样好的运气?自己却这样倒霉。一时间竟生出两分隐秘的嫉妒。 由此,更没有哭,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你终于来了。”显得异常平静。 “我来晚了。”贤王做戏全套,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去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揽过她的膝弯,便把她从干草堆里抱起来。 这时的肖雁荷太轻了,有如抱着骷髅架子,其实颜寄随心里有几分害怕,并不算真的很愿意接近,只是被那样的兴奋劲儿给压过去了而已。 “小芍呢?”肖雁荷环视一圈,立刻皱眉提醒他。 “已经让人去接了,在府里等你。”知道她宝贝这个女儿,颜寄随忙道,又笑:“很快便是我们的好日子了,你不要操心。” 听到女儿的去向,肖雁荷方才安心闭上眼睛,但不忘继续问其中内情:“殿下可是借助九皇子之力返回安都?” 颜寄随冷声道:“原本是如此,只是如今哪里有他都做得了主?我先令人包围齐宫,把那个毒妇抓出来再说!” “还是要稍作提防。”肖雁荷思忖片刻:“洪家如何?” “放心,已经围住了。”贤王眉间不快一扫而空,意有所指:“九皇子也逃不掉的。你快好起来,我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帮我。” 肖雁荷道:“那请殿下也将我的父兄放出。经此一遭,想必他们也能明白该如何行事,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 颜寄随自然无有不应,立刻下令安排。 匆匆安置完肖雁荷,贤王便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带着身后上千精锐直扑齐宫。 百姓们都嗅到不安全的气息,天快蒙蒙亮时,安都寻常已经有人影走动的大街,如今家家闭户,窗户也老老实实关上,生怕招惹灭顶之灾。 虽然合作愉快,但心中始终有防备,真正靠近齐宫后,贤王并不允许早已等候在此的古兀人入内,对方领头倒也没怎么做反驳,意味深长看着他,说了一些客套话,便带人静静在外等候,颜寄随方入宫。 禁军里已倒戈的人已经在各门把守,而近来纷争站队颇多,导致其余各营群龙无首,即便有人试图抵抗,也只能缴械,不得不迫于形势低头。 …… 好不容易避开在府外把手的人马,蔡霂被十几名暗卫带着潜入齐宫。 却见公主已经换好便袍,应当也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情况,正准备撤离。而应逍之也已经带来不少暗卫,见到蔡霂之后,向他微微行礼。 “请殿下随臣一并撤离!”如今也不好再说什么,蔡霂直接出言请求。 “可有路线。”公主还算镇定。 “我们走东侧门,趁他们还没有彻底围死,先设法离开安都。”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样处理,且走一步看一步。 确认之后,公主不再犹豫。反手握住一把匕首,大步跟上。身后暗卫紧紧跟着,应逍之走在最后,袖中也已藏好一方绢帛。 ……其实在蔡霂来之前,公主已经准备好一份血书交给他。应逍之深觉责任重大,更多一份紧张。 还没有过去太久,前殿便已经被控制。众人加快速度,转身折入一条侧道。偏殿回廊极窄,在偌大的宫中也颇为偏僻,但颜穆珍成长于厮,再加之暗卫协助,很快找到生路。 匆匆出过东侧门,门外便是宫城的夹道。只要继续往前,穿过窄巷,便可以抵达安都的街巷。而现在管控并不严格,城中依然乱象,也许很快便能彻底逃出。 ——直到夹道尽头显现出军队。 黑压压的赣州兵,阵列不算整齐,每人脸上都是疲累无力,并非什么精锐之师,可人数极为庞大。 再细细望去,贤王骑马立于其中,众星拱月一般,身后数百张拉满的弓弩对齐他们,压迫十足。 蔡霂还跟随在公主身后,见此情形浑身僵硬。他们身边的暗卫们自然也本能地拔刀,可惜几个人对几百人,毫无意义。 颜穆珍看着贤王,眉目深锁,心中只有苦笑。 天不随人愿,越想一个人消失,他偏越要出现,越想一个人死亡,他却偏能活到现在。倒真有几分后悔,当初未能果断杀掉贤王。 风从夹道中灌入,原来深秋如此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