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副将、幕僚顿时着急,接连来劝阻:“将军岂能亲往断后,万一有失,全军无主!” 话罢。几个亲卫也围上来拦他。李宿看着他们,又想到远在安都的谢相呴,头疼欲裂。 冬日总是很难熬。他做狼的时候,没有皮毛,夜夜只能缩在狼娘和狼兄弟之中睡觉,它们或许只当他是秃毛的同伴,在土窝里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可每逢迁移捕猎,还是要出门,他便常常冻得浑浑噩噩,痴痴傻傻。谢相呴曾经好奇他为何这样不怕受寒受冻,兴许就是那时养成的。 但是他情愿走在后面断后,以求保护更多亲族。 只吩咐:“突火枪已经大批制出,潼关大有胜算,兵临城下时,我要你们全面回击反攻。”此时去拦住恩赫大军,也是为之后的胜局积淀:“立刻点兵。” 此言既出,无人再拦。李宿已将缰绳在手上绕圈,拨马转身,亲率新编的火枪队和步卒列阵于官道以北的雪原之上。 —— 谢相呴的信件很快送至齐宫,斟酌许久后,颜寄随仍在犹豫。 坦白来说,虽然公主再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威胁,但他并不想留下这个毒妇的性命,尤其这个毒妇再三阻拦他的计划,再三让他无法成事。 可是谢川明的意思很明确,若自己不能如他所愿,便要自己背负骂名,甚至还会扰乱安都的民心,打乱安都现有的局势。 更何况,若是自己执意不放人,或是临时变卦翻脸,谢川明真的和他鱼死网破,怎么办? 回想他当时要拿簪子划自己脸的时候,颜寄随更是确认,这种事情,谢川明就是能做出来。 于是他只能答应,也只剩下答应。 —— 古兀骑兵的身影从雪雾中渐渐清晰,黑潮铺展在渐渐被染白的雪原。 立马阵列左侧,负枪马上,用以近战的横绝也尚未出鞘。直至听见古兀语嘶吼着冲锋的口号,李宿伸出右手。 突火枪应声齐射出,枪口喷出寥寥一层白烟,又瞬间被风雪卷走。 只见不过眨眼功夫,古兀前排骑兵已整排栽进雪里,人马滚作一团,拖出道道深沟。而古兀骑兵的一大弱点本就是难以控制速度,加之恩赫报仇心切,令众人加急赶路,是以后排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便直接撞上。 李宿这处则指令清晰, 离与谢川明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一日,此时颜穆珍仍在地牢中,而朝上大多数臣子,已经按他的意思,暂时听从他的号令。 好像几百年都没有过这样高枕无忧的日子,颜寄随久违地有了些许兴致。 他和肖雁荷仅作夫妻而言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密。更何况旧梦难平,此时此刻他也不需要她。于是用过晚膳后,夜间颜寄随独自歇在寝宫中,令人备好酒,身边内侍便下去挑人。 他从前纵有无数旧相好,如今也已寻不到,抬眼看着被领进站好的十几人,或是暗送秋波,或是含羞带怯,又或者木讷无色的,贤王一一扫过去,最终目光定住。 有一两分神色相似都很难得了。他微抬下巴,点点那人:“叫什么名字?” 小倌声音柔柔:“奴家名贱,怕污了贵人耳朵。” 欲擒故纵。只这样敛眉,神态上反而更有一分相似。一想到明日就能见到正主,颜寄随已然心痒难耐,嗤笑一声:“我给你赐个名字,你就叫小许好了。” 小倌自是无有不应,立刻应下称是,贤王便又点了另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只留二人陪侍,其余人便都退下了。 这二人起先都还十分拘谨,称得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伺候讨好着。这些谄媚的神色,都是他从前见惯了的,中间多少年没见到过了?颜寄随想抹一把辛酸泪,又被激得更多一分快意,对二人自然也称不上温柔,多有轻蔑羞辱,正是如此,两人愈发卑微乞好,泪眼盈盈,他便更觉得兴致浓郁。 再加上酒热下肚,于是颜寄随想着脑子里那张脸,很快抓着二人要有动作。 两人自然不会反抗,依旧如先前一样顺从地服侍着,只是渐渐地,贤王额上一片冷汗,自己也终于觉出不对劲。 然而他岂敢置信,岂能置信?气急败坏地左右开弓,将两个可怜人扇得偏过脸去,还不觉解气,又是一人一脚,才召来内侍:“传太医来!给本宫传太医来!” …… 小芍已经沉沉睡去,肖雁荷却还不放心,要亲自去看一眼,才听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并不意外。 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复又轻轻叹气,好像很悲伤一样:“唉。殿下多年栉风沐雨,身体遭罪不少,这样的事情倒也正常。叫太医们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是了。” 他颜寄随风流成性,如今这样下场,理所应当的,不是吗。也只有自己好心,还帮他稍稍遮掩罢了。 肖雁荷才缓缓移步道外殿,“礼部那边定好如何行事了吗?” “回王妃,已经商议完毕。”女官细细解释:“明日午时,贤王殿下会亲自送镇国公主到外城,由公主祈福,百官观礼后,公主出城精修,而殿下请来的灵明道人入宫。” 闻言,肖雁荷几乎要抑制不住笑声。然而畅快过后,心中又莫名复杂。平心而论,她真的想要谢川明到达齐宫吗? 她不知道。 良久之后,肖雁荷才吩咐:“殿下心中有道法,想来到时会与灵明道人畅谈,提前备好宫殿……我看,凝和殿就不错。” 女官微微诧异,凝和殿可就在隔壁,这两夫妻倒真是奇怪,也不稍稍避嫌的吗?到底只是应下,不敢置喙。 —— 潼关以外,大雪不停,见齐军帅旗一倒,阵型稍乱,古兀军队便立刻扑上。 烟尘与雪雾混同,喊杀声里遮天蔽日,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顾及着李宿摔下,几名亲卫连滚带爬滑下雪坡,靴底在冻土上带出深沟,纷纷扑进塌雪堆中,好不容易才把李宿从雪里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