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眼。沈迟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那双眼不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很深,午后的光落在里面,像水面。
鼻梁不高,胜在挺,鼻尖一点小巧。
嘴唇薄,下唇却肉,抿着的时候有一条浅浅的唇线,唇角翘着,像是随时要笑。
皮肤白,白得透光,侧脸那道光线照过来,脸颊上浮着一层细绒。
右边脸颊,靠近唇角的地方,有一个小酒窝,不笑不显,她这一回头,酒窝浅浅地露出来。
黑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扫在锁骨上。
白T恤领口宽,露出一截锁骨,细细的,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坐在光里,白,干净,像刚从书页里走出来。
沈迟站在原地,忘了动。
女生看着他,杏眼里没什么情绪,安安静静地,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确认他不认识,也不是来找茬的,才收回视线,转回去看窗外。
沈迟站在原地,那截脖颈、那对杏眼、那个酒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得他指头都攥紧了。
手里的书脊印着《诗经选》。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塞回书架,手抖,塞了两遍才塞进去。
他本该下楼。
腿却不听使唤,顺着书架一排一排走过去,走到她身后斜对角的位置,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还有桌上那本《撒哈拉的故事》。
沈迟把书包放下,手搁在桌面上,不知道往哪放。
他不敢看她看得太频繁,隔一会儿抬头扫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没抬头。
她就那么坐着,单手托腮,翻书,凑到鼻尖闻一下,再翻。
这个动作很轻,沈迟看见了,记在心里。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
学生进进出出,脚步起落,日光从窗外斜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挪。
窗框的影子从书架上滑下来,爬到桌腿上,又爬到地板上。
沈迟什么也没干,就坐着,看那本书被翻开又合上,看她的手指按在纸页上,看她的影子在桌上变了两次方向。
四点半,女生合上书,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沈迟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路过他这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到楼梯口,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小段,没了。
沈迟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去,在她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手指蹭过木头纹理,凉。
她坐过的椅子还带着一点温度,隔着校服裤子,若有若无。
沈迟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下楼。
走到一楼,刘阿姨从还书台后面探出脑袋。
“沈迟!沈迟——”
沈迟站住,走过去。刘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把手里的卡往前一递。
“你这孩子,叫你半天。你学生卡落我这儿了,刚才扫码的时候忘还你。”
“哦。”沈迟接过卡,“谢谢阿姨。”
刘阿姨看了他一眼,又朝楼上努努嘴。
“三楼窗户边上那姑娘,老来。看书先闻纸味,跟你一样,是个怪脾气的。”
沈迟捏着卡的手一紧,没接话。
走出老馆大门,热浪迎面扑上来,蝉鸣比馆里更响。
沈迟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
窗帘半拉着,看不见人。
太阳快落了。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十点,宿舍灯熄了。王一鸣躺在上铺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