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降温前一天。天灰蒙蒙的,风把梧桐叶卷上人行道,又卷下来。沈迟七点就醒了,躺不住,爬起来,把出租屋又收拾了一遍。
床单换了新的,洗过,晒过,叠得方正。
书架上的书码齐,三毛全集立着,旧书按高矮排好。
书桌上的电脑擦干净,键盘敲了敲,没有灰。
窗台擦了,水杯倒扣着控水。
地扫了两遍,拖了一遍。
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又蹲下去,把床底露出来的一只拖鞋踢回去。
出门买菜。
东门菜场,周六上午人多。
他挤在菜摊前,挑排骨,让摊主剁成小块。
又买了两颗番茄,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小块姜。
拎着菜往回走,路过花店,站了一下,又走过去了。
买了菜,没买花,他心想,菜比花实在。
十点半,手机亮了一下。林知夏:“我出门了。到东门给你发消息。”
沈迟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排骨焯水,起锅烧油,下姜片,排骨煸到两面金黄,倒料酒,加酱油,加水,小火焖上。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
青菜择好,泡在水盆里。
出租屋的门没有猫眼。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门口。
窗外的风刮着,梧桐叶子哗啦哗啦。
他听见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一轻一重,到四楼没停,又往上去了。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排骨焖了快四十分钟,香味从锅里漫出来,钻得满屋子都是。
他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一下,骨肉已经松了。
他满意地点头,把锅端下来,起炒锅,番茄下锅炒出汁,倒蛋液,翻了两下,盛盘。
十二点过十分,手机又亮。林知夏:“到楼下了。”
沈迟三步并作两步下楼。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推开单元门,林知夏站在台阶下,抱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是腌好的萝卜干,金黄的,码得整齐。
她穿了件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风把她刘海吹起来一点。
“我妈寄的。”林知夏把玻璃罐递过来,“我妈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非要我带上这个。”
“你妈太客气了。”沈迟接过玻璃罐,有点沉,“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谢。”她跟着他上楼,走到二楼,忽然问,“你做了什么。”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你会做红烧排骨?”她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
“练过。”沈迟没说他昨晚练到几点,锅里那锅排骨,他前前后后烧了三次,第一次糖色炒糊了,第二次水加多了,第三次才算能见人。
四楼,推开门。
暖气裹着饭菜香迎面扑过来,屋子里暖烘烘的。
林知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架码得齐整,书桌上电脑擦得干干净净,连窗帘都拉得规整。
她换鞋,走进来,走到书架前,伸手摸了一下书脊,一尘不染。
“你收拾了多久。”
“没多久。”沈迟把萝卜干放到桌上,转身进了厨房,“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