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呢。”年轻的牧羊女神双手合十,露出了甜美无比的真心笑容,“愿母树护佑着你,祝你一路顺风~”
拜访到这里就结束了。
自始至终,站立在伊比斯身后的妮芙丝都一言不发——这对于女奴来讲是正常的情况。
她就这样默默地听完了全程,随后无言地跟着伊比斯的脚步离开了城堡。
这时候,已经快要迫近黄昏时刻了,惨淡的白日坠向远处的地平线,为高远清澈的天空抹上了淡淡的昏黄。
离开了城堡的伊比斯似乎并不准备就这么离去,而是驻足站在了镜湖的岸边。
远处,冻结的湖面正反射着入夜前最后的天光。
青年牵过少女的手,让她靠在身前,抵着头轻声发言。
“羊神真是个治愈人心的好姑娘啊。”
“……我还以为你准备憋个啥感想出来呢,主人。”
气氛一下子就回到了平时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这么想还是随口搪塞,反正伊比斯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发挥。
“在所有亚神里,像奈芙洛姆这样的已经是最好相处的那一档了。大致上我也能猜得到,这个姑娘靠着家世取得了无人在意的边缘神职,也暂时看不到能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希望,所以可以心安理得的保持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他轻松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但决不能因为柔弱的外表就认为亚神可欺。轻视一位亚神是白痴才会有的态度。”
“……”
要说什么呢?
和认真考虑着他自己计划的这家伙比起来,这次的拜访之行对自己而言毫无趣味。
回想起来,这段关系的开端就是自己和这家伙在蜜蜂岭那里做客,临近结束之时又好像回到了相似的场景里。
妮芙丝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她说,“约定的期限就快要到了——这是最后四天,那之后我就会与你告别。主人。”
“……”
这一次,换成伊比斯陷入了沉默之中。这难得的情况让妮芙丝愣了一下,使她稍稍改变语气换上了更轻松些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晚上寂寞的话,我也可以再多陪你一会儿——直到商队到达目的地诺格隆之后再结束约定,怎么样?在那之前,我……”
反应过来的她闭上了嘴,深呼吸之后喃喃地自语起来。
“……是呢,这里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地。其他的东西都无关紧要……”她偏过头,仰着作出了询问,“那,我呢?对我的挽留和你的真正计划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呢?你是会专注自己的目的放我离开,还是宁可破弃我们迄今为止和平的默契也要……”
“别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伊比斯终于开口,“让我们从北面绕着镜湖走一圈吧。没有比这更好的勘察地形的机会了。”
他与自己有约在先,无法用谎言进行欺骗。
所以,这里也许是在用躲避来表达态度……还是说,连这家伙自己都没有想好答案呢?
龙女不再追问,也没有出言反对,握着青年的手跟上了他再度启程的脚步。
……
羊角村在旧城堡的西侧方向,而商队驻扎的营地在两地之间。
不过,伊比斯选择的徒步路径则是沿着湖边往北方去,准备绕镜湖一圈再从羊角村的方向回营地。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跨过了东北方老旧的石桥之后,觉得不说话实在不符合正常气氛的伊比斯再度收拾好心情,像往常一样开始和妮芙丝闲聊起来。
“看来,湖的北边基本上都是森林,再远处就是那些难以翻越的山脉了。”他说道,“如果能够越过这些山脉,更北边就是蛮荒的草地了。那里曾经确实有兽人部落的踪迹,自从三百年前的布瑞斯特家主攻克并夷平了兽人在那里唯一的聚居城市后,剩下的就只有信仰被完全摧毁的不成气候的零散游牧民了。”
“信仰被完全摧毁是什么意思?”
“对兽人来说,就是一定范围内所有部落信奉的神祇们都被杀死。”似乎总是了解一切的伊比斯解释道,“他们和精灵不同,崇拜的形式要更落后……所以一旦神祇陨落,就很难再找到新的信仰目标。”
“我对兽人的社会形态一无所知。”龙女摇了摇头,“所以请再解释得具体一点吧,主人。”
要向他人从头开始传授知识,是比想象中更麻烦的事。伊比斯先是考虑了一下两人所共有的知识大致是哪些,随后才想好了要如何说明。
“自发的信仰总是最早投射在外物之上——这是台面下的某个组织所观察得到的结论。同样地,既然精灵的亚神能够从受信中得到好处,那么被信仰的外物也能够变得更加……神圣。”说到一半的伊比斯耸了耸肩,“这是极其离经叛道的言论,你最好把它吞进肚子里不告诉别人。这种为伪神辩论的话足够让我被绞死了。”
“我保证。”
只是一瞬间,妮芙丝就理清了逻辑。
如果说亚神信仰是母树信仰的延伸,那是否说明这样的观点也能从时间顺序上解释母树的存在……以此类推的话,兽人们的信仰会是什么样子也就不难想到了。
“说到外物……应该就是地标以及其他无知性生命了。”
“嗯哼。”伊比斯点头表示肯定,“对宏伟景观的信仰很容易被牵强附会重新诠释,相比之下,强大的异兽就更适合作为受信者。因此,兽人萨满们通常会把部落所信奉的神之兽的形象绘制下来,作为代表部落的标志……或者说,图腾。虽然不像精灵的亚神一样可以方便更替,不过如果碰到图腾陨落的情况,对应的部落往往会在各种尝试失败之后将之视为天启而转换信仰,供奉其他部落的神祇。这时候,凡俗的势力争斗就和信仰上的斗争连接在一起了。”
而如果一定范围内所有部落信奉的神祇们都被杀死的话,没有新神祇的兽人们确实可以说是被完全摧毁了信仰。
“但是……不对啊,如果山脉那边的草原生态环境没有剧变的话,能够承载的部落规模也应该不会减少……那样兽人们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吧。”
“没有了神祇,又如何和精灵的亚神们相抗衡?这种情况下的兽人就只能作为猎物而非敌人存在了。在下一个神祇出现之前,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躲藏与逃亡。”
这样,逻辑就完全闭环了。妮芙丝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解答问题就能得到快乐,这女奴真是难以想象地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