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粮食短缺而被赶出来的外村奴隶,这是当下最适合的伪装了。
像羊角村这样的小村庄,居住在本地的村民对彼此之间实在过于熟悉,想要混入本地人的难度堪比让自己去假扮矮人。
相比之下,以外来客奴隶的身份尚且还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但即使换上了这样的伪装,对于下一步行动的方向依旧并不明朗——要从当下有限的情报中找到能够打开局面的线索,究竟该如何行动呢?
他来到冬幕的边缘停下,驻足在了毫无异象的这一侧。只有考虑清楚这个眼前最为重要的问题,才能踏出跨越边境的脚步。
直接去接触村民?
这个平庸的主意只能算是没有其他好办法的备选项。
仔细回忆这两天交易时搜集到的村民信息,其中并没有能作为突破口的家伙存在。
虽说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去向村民套话,极为容易引来怀疑,让还没有意识到近处有着敌人的亚神们警觉。
调查被阻挡在冬幕外的怨魂的行迹?
既然怨魂不会袭击外地人,自己能否找到这些兽人的亡魂都是问题,可以预见有很大几率会无功而返。
从亚神身上下手?
这更是铤而走险的行动,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伊比斯踌躇了半响,试图从无数个各有优劣的选择中找到最有效率的方案。
他反复审视了这些天来所收集的情报细节,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感——就这么做。
即使会有风险,这应该是最能够快速接近真相的方法了。
如果亚神们真的有所隐瞒,那么这样就很有可能让破绽暴露出来……
打定主意之后,他终于迈出脚,迎着落日再度踏入了这片被冰冷与寒风包裹的土地。
……
男人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难得的饱餐之后,本该是抛弃一切忧愁的美梦时光。
尽管仍想不出这两袋饲料吃完之后还能靠什么东西维生,但享受当下的饱腹感足以消磨掉迫近的警惕与忧虑。
然而就在这本不该有任何波澜的良夜中,某种紧迫的急切感让他再度睁开了眼。
明明已经被主人赶走了,也不会因为偷懒而受到鞭打和责罚了,这又是从哪里来的惴惴不安的情绪呢?
他睁开眼,入目所见的仍是不变的黑暗——在这废弃的破屋之中,唯一能奢求的照明只能是来自屋顶破洞的月光,而在这连星星都黯淡了的夜里,正似乎有某个蠢蠢欲动的影子突兀地阻挡在了秸秆堆起来的简陋床前。
在男人再度确认这是否是幻觉之前,那团影子就已经先靠近了过来。
“咕——”
那是个人。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出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长久的苦劳再加上最近的饥饿早就让男人几乎已经瘦成了骷髅架子,使得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单手拎了起来,紧接而来的便是窒息带来的强烈痛苦。
男人试图扒开对方的手掌,可这不过是白费力气——和奴隶比起来,面前的这个健壮男性有着压倒性的体能优势。
无用地嘶吼了几声后,脖子上的力道突然一松,跌落回床铺的男人终于得到了维持生命的喘息。
“不许喊叫。”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不许大惊小怪,保持安静。”
男人终于确认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个棕发的人类。
奇怪的是,这个客人似乎和本地的人类奴隶有些不太一样……他也说不清这股违和感在哪,想要确认的欲望便促使干涸的嘴张了开来。
“你、你是谁……”
砰!
出声询问的下一刻,男人的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一拳在力量上没有丝毫保留,一下就将他打倒在了床上。
鼻梁处传来了无比清晰的疼痛感,本就朽坏的门牙也在这一击下变得似乎有些松动。
男人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但下一刻就是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踹击。
“闭嘴!”客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在我没有问话之前,闭上你的狗嘴!”
要让底层的奴隶听话,暴力可以说是最为有效率的手段——在短期的意义上看正是如此。
深谙此道的伊比斯只是稍微施加了些不讲理的暴行,很快就让这个藏在废弃小屋中的奴隶变得听话乖巧了起来。
这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男人拼命抑制住为疼痛呼喊的本能,咬紧牙吸着凉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确认了对方不会再有反抗的可能性了之后,满意了的伊比斯终于开始了沟通。
“你就是那个被雅切夫赶出来的奴隶么?回答我,是不是。”
“是、是的……”
这并非是在确认身份。
对于早上才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在黑暗的环境中将其再度认出对伊比斯而言也并非难事。